他此刻心中确实五味杂陈，看着小师弟李原一飞冲天，夺得三县大比第三，受尽瞩目与尊重。
甚至连老师都动了将柳燕师姐许给他的念头，要说他心里完全不在意，那就是假的。
他入门比李原早得多，一直是杨崇最看重的弟子，平日也自认勤勉。
可这次大比，他连前五十都未能进入，与李原的战绩相比，黯然失色。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股失落和焦急的情绪，一直环绕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羡慕乃至嫉妒都无济于事，武道之路，终究靠实力说话。
李原的天赋和努力，他看在眼里。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拼命地修炼，尽快提升实力，缩小差距，甚至超越李原。
所以曹川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去闭关苦修。
杨崇深深看了曹川一眼，似乎有些猜到了曹川心中所想，但是也没有点破，毕竟有动力练武，是好事。
他点了点头：“去吧，勤加修炼，莫要懈怠。”
“是！”
曹川应了一声，又对李原和柳燕点了点头。
柳燕和赵勤见状，也顺势告退，柳燕离开时，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勤则是对李原挤了挤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这才跟着柳燕走了。
转眼间，后院便只剩下李原和杨崇二人，杨崇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李原依言坐下。
杨崇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刚刚在院子里看见你打拳，鹿形拳的拳意已近乎圆融，距离大成不远了吧？”
李原点头：“回老师，确实只差临门一脚。”
杨崇眼中闪过赞赏，更有一丝感慨：“你是想五形拳全部大成之后，再水到渠成，转化劲力？”
“弟子确有此意。”李原坦然道。
五种拳法皆至大成，根基将夯筑得无比扎实，到时转化出的劲力，必然更加强大与独特。
杨崇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惊叹与淡淡的失落。
他缓缓道：“这条路……很好，是为师当年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他当年天赋也算不错，但修炼五禽拳时，也只是主修了四种形拳，将其练至大成后，便借助丹药，成功转化了劲力，踏入锻骨境。
虽然最后成功了，但杨崇也心知肚明，他的根基比起五种拳法全部大成再突破者，必然有所不如。
如今李原要走这条更难、但是也潜力更大的路，他作为老师，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在具体的突破方式上给予太多指导。
因为他的经验，他的道路，或许并不完全适合李原。
李原需要自己摸索，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武道。
而且当踏入锻骨境之后，自己这个老师，在武道教导上，恐怕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剩下的路，需要李原自己去闯，去寻求更高的传承和机缘。
这种弟子即将超越老师的预感，让他顿时感到骄傲。
李原自然不清楚杨崇此刻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见老师沉默，便主动将昨日擂台上的感悟说了出来，尤其是与李浩交手时体会到的劲力凝练与穿透之感，与刘莽对拼时对力量运用和身体掌控的更深理解。
末了，他还将昨日退场时赵雨晴赠药的事情也一并告知。
杨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
待李原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随即杨崇缓缓说道：“比试中的胜负，切不可完全等同于生死实战的结果，习武练武，练的终究是护身杀敌的实战技巧。
擂台比试，规则所限，如不能使用阴毒暗器，毒药等，很多时候还要讲究点到为止，这与真正的生死搏杀，天差地别。”
他看向李原，目光锐利：“就比如那刘莽，擂台上，他因右手有伤，攻势受制，又被你游斗消耗。
但若是在荒郊野外，生死相搏，他绝不会给你那么多游走周旋的机会。
他可能会利用环境以伤换命，甚至可能暴起突袭，不计后果。
他那身恐怖的力量，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绝对比擂台上更可怕数倍。”
杨崇顿了顿，语重心长：“你的实力在这次大比中都已得到证明，但切记，不能因为擂台胜绩而小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败于你手的人。
他们或许只是在规则之下未能全力施展，隐藏了杀招。
江湖险恶，真正的敌人，不会给你公平对决的机会。”
李原心中了然，郑重点头：“弟子明白，擂台是擂台，江湖是江湖，弟子绝不会因一时胜负而骄狂自满。”
见李原听进去了，杨崇脸色稍缓，转而说起赵雨晴：“那位赵家小姐赵雨晴，为师也有所耳闻，她在赵家年轻一辈里，可是个出名的人物。”
李原有些疑惑：“哦？老师可知详情？弟子只知她是苏婉的朋友，昨日赠药，也只是第二次交集。”
杨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深意：“她出名，可不单单因为她是赵家小姐，或者人长得漂亮。
此女心思玲珑，手腕不俗，更关键的是……她练的是内功，而且据说造诣不低。”
“内功？”李原心中一动。
赵雨晴看上去娇娇柔柔，竟是内功高手？
“没错。”杨崇肯定道，“赵家也算有些底蕴，据说祖上出过厉害的内家高手，留下传承。
赵雨晴天赋颇高，自幼便被选为核心培养，修习赵家秘传内功。
因此，她虽未参加这次外功为主的大比，但其真实实力，绝不可小觑。
曾有传闻，她凭借内功，就轻易击败过家族内外功扎实的护卫。”
杨崇看着李原：“她能主动与你结交，赠药示好，一是看重你的潜力，二来，恐怕也与苏婉那丫头有关。
不过，与她有些交集也算好事。
你即将踏入更广阔的天地，多一条人脉，多一份资源渠道，并非坏事。
赵家在内城也算有头有脸，赵雨晴本人更是聪慧，未来在赵家地位不会低。”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告诫：“但你要记住，此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柔弱。能在赵家内部同龄人中能脱颖而出，备受重视，可见其能耐。
江湖之中，最忌讳被表象迷惑，尤其是美色，财富，权势这些。
多少人栽在这上面，一身修为尽毁，甚至丢了性命。”
杨崇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这些话，他以前也对一些有天赋的弟子说过，可惜听进去的没有几个。
有人初露头角，便被内城某些圈子捧得飘飘然，流连酒席宴会，周旋于富商豪绅之间，自以为八面玲珑，前途无量。
结果呢？要么疏于练功，修为停滞不前。
要么卷入是非，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更有甚者，被美色所迷，落入圈套，最终人财两空，黯然收场。
武道之心，一旦被外物侵蚀，便再难精纯。
但是很多人习武，所为的，不就是美色，钱财，权势吗？
所以这些东西，别说是他们这些凡人武师了，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仙人，都无法避免。
李原听得认真，心中警醒。
他想起昨日赵雨晴赠药时的行为，也想起了林青，陆玲，韩文轩等人的目光。
这世道，人心复杂，确实不能只看表面。
他苦笑道：“老师放心，弟子明白，如今弟子只想一心提升实力，这些应酬交际，不是必要的话，弟子会尽量远离。”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杨崇欣慰地点点头，见李原明白，也不再多说。
有些东西，说一遍就够了。
师徒二人又交谈了片刻，李原见老师再无其他吩咐，便起身告退，回到前院自己平时练拳的空地。
他正准备继续打磨鹿形拳，争取今日突破大成。
不远处传来赵勤带着惊讶的招呼声：
“哟？林明生？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次大比成绩怎么样啊？”
李原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熟悉的人正走进来，正是许久未见的林明生。
他此刻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对着赵勤拱手，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明生自然也在昨日的混战中被淘汰了，而且败得很快，毕竟他连铁皮都还没有。
他卡在石皮境巅峰已经很久了，一直未能突破铁皮。
以前林明生在前面两个关卡打磨的时候，进度突飞猛进，让得他一直觉得铁皮的关卡也不过如此，到了自然就会突破了。
最后自己亲身卡在那个关卡的时候，打磨良久却始终不得叩门而入，才知道其中的艰难。
他才明白为何铁皮武师的数量相对于石皮，少了不止一大截。
杨崇对林明生这类世家弟子，向来是放养状态。
只要按时缴纳束脩，不违反武馆规矩，爱待不待，练多练少，并不多加管束。
所以林明生有时也不见人影，今日突然回来，必有缘由。
果然，林明生目光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李原。
他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李原拱手，态度比起以往明显拘谨了许多：“李……李师弟。”
李原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怎么，有事？”
林明生扫了一圈周围，压低了些声音道：“林青大哥，他发现此次三县大比英才辈出，趁着大家还待在巫溪县没走，特意在家中设下了酒宴。
邀请此次大比中表现优异的各位前去一聚，给大家提供一个结交相识的平台。”
林明生目光热切地看着李原。
“兄长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亲自来邀请你，希望你前去捧个场。”
林明生说着，脸上笑容更盛，“这次的酒宴，规模不小，内城好几家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派些年轻子弟前来，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不少家族待字闺中的女孩，以及一些才貌双全的女子也会到场。
李原你如今名声传开，若是前去，或许能受不小的欢迎。
说不定还能结识良缘，成就一番佳话，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许多人都求之不得。”
李原听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酒宴？邀请俊杰？还有各家未婚少女？
这不就是变相的联谊宴会，或者说是那个什么趴来着？
他心中顿时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