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留丈余开阔空地,供弟子演武助兴。
厅内梁柱皆为黑檀木,漆成沉水黑,简约大气,无繁复雕饰。
梁柱间悬着青铜兽首长明灯,火光暖黄,焰头稳而不晃。
在主位案几,立有两盏鎏金烛台,火光更盛。
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此次宴会的组织者,徐客舟。
其他都是打通了六道正经的核心弟子。
唯二两个例外,便是与他相熟的白昭,周衍。
见到李川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没点头,但也没什么别的情绪。
就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坐在他身旁的众人,跟随着徐客舟的目光,将视线投到李川身上。
对于这个“三品根骨”,却将天河刀法练到圆满的师弟,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但也都同徐客舟一般,没有主动交谈的兴致。
能坐到主位的人,心中都有股傲气,不愿主动去交结比自己势弱之人。
若换作余静登场,那他们的态度恐怕又会不一样了。
李川倒也没什么表情变化,自顾自的寻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靠着大门。
光亮的长明灯经过重重阻隔,到达的时候已经很是暗淡了。
坐在这张桌子上,每个人脸上都显得黑漆漆,只能通过模糊的轮廓来认人。
也是因此,除了他,只有两个人坐在桌子上。
其中一人颇感兴趣的凑上前来:
“李师弟,我叫俞杭,刚打通五道正经不久。”
“那枚洗髓果你吃过没有,感觉怎么样,听说洗脉伐髓的滋味很奇特?”
“你是怎么把天河刀法练到圆满的,这也太夸张了!”
俞杭看着像个话痨,一句又一句的疑问从他嘴里说出。
李川能看出来,他在抱丹中期的弟子里,估计也是那种受冷落的。
“俞杭,”他身旁的弟子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往主位上看看。
俞杭反应过来,被李川击败的正主周衍,正以座上宾的姿态,坐在徐客舟身旁。
身旁弟子低声道:
“听说徐师兄的父亲,就是得了周长老的丹药才痊愈的,你看周衍都被请到主位上了,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俞杭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对着李川致歉:
“李师弟,我们去前面看看,这酒唤作‘醉斩星河’,你慢用。”
两人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哪怕徐客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要谁做什么。
但下面的人,就是会不自主的揣摩他的心思,不愿冒着触到他霉头的风险,来结交李川。
李川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望着一位执事将酒端了上来。
“醉斩星河,名字倒是好听。”
杯底是深邃的暗蓝色,中间是梦幻的紫红色,最上层则漂浮着点点金色的星光。
执事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酒面上轻轻一划,如同刀劈星河。
酒液瞬间混合,散发出浓郁的百果香。
李川端起来抿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
口感绵柔,就是后劲有些大。
主位上忽然传来哈哈的大笑声。
李川抬头仰望着徐客舟。
明亮烛光照耀下,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身旁貌美的白昭,不时发出悦耳的轻笑声。
其柔美高挑的身段微微颤抖,牵引无数人的心弦。
周衍面色微红,在气氛的感染下,也找回了先前的自信。
徐客舟每说几句话,就有其他弟子高声附和,换着法子来吹捧徐客舟。
众人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远处,李川坐于暗淡灯光之下,身影孤独。
钟子吟见状,忽然升起一股寂寥之感。
他心有不忍,端着酒坐到李川身旁。
“李师弟,尹听涛跟我谈过你几次,说你实力高强,为人也不错。”
“当时你打杀清风剑莫远,就让我小小吃了一惊。”
“没想到不过九个月,你就已经突破到了抱丹中期,技惊四座。”
钟子吟有些感慨道。
最关键的是,做到这一切的李川,竟然只有三品根骨。
哪怕得了洗髓果,提升后也不过是四品根骨。
在座的哪个,都起码是五品根骨。
李川淡笑道:
“凑巧得了些机缘,侥幸突破罢了。”
钟子吟哈哈一笑:
“李师弟,你不够爽利啊,都把天河刀法练圆满了,还说是侥幸?”
根骨做不得假,刀法的境界也亦然。
能将天河刀法练到圆满,别的不说,李川的悟性,起码是在场的人中最高的。
“钟师弟,怎么不坐过来我们这边,难道是瞧不起我?”
徐客舟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坐于主位上,脸上带着浅笑,看起来像是在打趣。
钟子吟脸色一僵,心中却明白,徐客舟这是对自己不满了。
周衍就坐在他旁边,钟子吟这番举动让他很没有面子。
可就这么离开,是不是对李川太残忍了?
李川笑道:
“钟师兄,去吧,那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钟子吟能前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川也不会要求他,为了自己对抗徐客舟。
钟子吟犹豫片刻,还是起身了,脸上带着歉意。
但不是对李川,而是对徐客舟:
“徐师兄,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就过去。”
徐客舟脸上的浅笑不变,只是眼中的冷淡加深。
他也不再理会钟子吟,而是与其他人交谈起来。
钟子吟打趣道:
“我在这坐不了多久了,等会儿就要去安抚一番。”
李川笑道:
“钟师兄怎么不上去,难道不清楚这会得罪徐客舟?”
钟子吟抿了口酒:
“我只是觉得,你凭着实力,堂堂正正的击败周衍,却要被暗暗针对,孤立。”
“这件事,本不该这样。”
“我无力改变徐师兄,但求无愧本心。”
李川微微颔首:
“多谢钟师兄。”
钟子吟的性格和尹听涛其实有些像。
都有着自己的坚持。
只是钟子吟比尹听涛要更圆滑一些。
也难怪这两人能玩在一起。
……
徐客舟淡淡道:
“钟师弟,眼界有些浅显了。”
白昭眨了眨眼睛:
“钟师兄也真是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性子仁厚,对谁都好,他也把李川当成朋友。”
“可徐师兄也是朋友啊,与钟师兄结交的时间还更长,友情还更深厚,怎么也不应该舍了徐师兄。”
说到这,她轻轻捂住红唇:
“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们可别告诉钟师兄,我怕他误会!”
徐客舟看着懂事的白昭,冷哼一声:
“你说错什么了,你什么都没说错!”
“我看钟子吟,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
周衍看着两人交谈,忍不住插嘴道:
“也不知钟师兄看上李川什么了,这么上赶着巴结他。”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忿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