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儒道的气数,尽了。
“毕竟儒道修行,靠的并非灵气,而是百姓心。
“以百姓心,养浩然气。
“若是人心散,气不存,道统自然消弭。
“像是现在大乾的读书人,念的还是圣贤书,写的还是道德文章,却再也养不出浩然气。”
舒妃秀眸低垂。
因为天地间,再无百姓心。
此话,她没有开口。
身处皇宫,这句话便是有阵法遮蔽,也会被人感应到。
何必徒增麻烦。
一旁,陶吉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按照舒妃的说法……
现在的大乾天下,岂不是没有第九境修士?
毕竟,第九境就代表着一个显世道统。
也就是说……
“【大乾】王朝现在还没被【大荒】的妖魔攻破,岂不是全靠【剑岭】?!”
舒妃螓首上下点了点,肯定了陶吉的说法。
“话虽如此,却也不然。
“【大荒】的野心,不止我们【大乾】。”
舒妃又补充道:
“那群妖魔,总有一些没脑子的,想要一统天下。
“不仅如此,还急。
“它们不但攻打【大乾】王朝,还会朝【净土】派出一些妖魔,给那帮秃驴烦得不行。”
陶吉歪了歪头,“那【清虚】天下呢?”
“那帮道士?”
舒妃乐了一下,笑声若泉水叮咚:
“秃驴喜欢收坐骑,假慈悲,总会想着度化妖魔。
“而那帮牛鼻子老道,可都是脾气爆的,一言不合就施法斩妖,甲子荡魔的存在。
“更别说,道士们最会抱团,打了小的就来老的。
“若是真给他们惹急了,怕是就会有某位三清之一的教主,宁愿不再坐镇【天外天】,舍身落入人世间,也要去【大荒】讨个说法。”
陶吉眼前一亮,又一次听到了新知识点:“【天外天】?”
舒妃点了点头,正欲继续讲法,眸光看见空中还在转的灵石,张开的小嘴,默默闭上。
陶吉顺着舒妃目光看去,只见空中那块石头,亮度大不如前。
就像是一块没电了的充电宝。
舒妃素手轻挥,灵石飞下,没入胸脯。
只见一阵激荡,石头便消失于深渊当中。
陶吉垂首,没敢看。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舒妃小课堂结束了。
无法继续学习了,真可惜。
舒妃理了理衣襟,满意地看了陶吉一眼。
不过在瞥见陶吉腰间的剑时,她红唇下意识抿了一瞬,却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
“你确定,赏赐要剑谱?”
陶吉闻言抬首,面色犹豫,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舒妃笑了,“小吉莫作女子态。”
老实讲,在宫中,舒妃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太监。
平常那些太监,哪个遇到她了不是颤颤巍巍,恭恭敬敬?
别说与她说话,便是抬头都不敢。
陶吉却是个例外。
出身舒家,入宫多年的舒妃,什么人没见过?
但她真没在一个小火者身上,见过自信。
哪怕是面对她,陶吉往日种种“伏低做小”姿态下的,尽是不卑不亢。
这很反常。
太反常了。
这等反常,让舒妃来了兴趣。
但舒妃不喜欢多事。
所以她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去调查。
更别说,陶吉身上的武道修为。
如此深厚的根基,绝不是随便找了个修行法练起来的。
再加上陶吉自身的气度……
舒妃承认。
她如此大方地赏赐数次。
不但给出了,舒家素来不外传的呼吸法。
今晚,更是宁愿花费一块极其珍贵的灵石布阵,也要给某人恶补知识的行为……
都是因为,她想看看,陶吉能走多远。
她太好奇了。
一个来历神秘,斩妖经验丰富的纯粹武夫,却窝在冷宫中打更……
他最后,到底打算搞多大的事?
舒妃对于这件事的好奇,甚至超过了对陶吉本身这个人的好奇。
“回娘娘,小的的确需要这一门剑谱。”
陶吉拱手,停顿片刻,又道:
“小的犹豫,是因为先前注意到,娘娘在听到小的讨要剑谱之后,似乎有点……惊讶?”
舒妃捂嘴微笑:
“惊讶?小吉怕是想说,本宫是一脸不耐烦,让小吉觉得,本宫不想给你剑谱?”
刚起身的陶吉,连忙又拱手,腰也在富婆面前弯了下去:
“回娘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的岂敢又此等之想。”
舒妃倚着窗框,眼珠子一转:
“清瑶池那边,你可曾巡过?”
陶吉一愣。
不知道舒妃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老实答道:
“去过。”
“那你可认识贺妃?”
“……仅听说过名号,遥遥看见过几回。”
舒妃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一种,陶吉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
就像吃饭时咬到了一粒沙子,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见过几回?她是不是天天晚上都在屋子里练剑?”
陶吉点头。
舒妃冷笑了一声,素手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
“哼,本宫还以为她练一会儿就坚持不下去了呢,没想到到现在还在练。
“倒是个有毅力的。”
陶吉闭嘴了,没敢接话。
两个娘娘之间的恩怨,他区区一个小火者,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过看舒妃这副模样,显然对贺妃颇有微词。
陶吉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舒妃娘娘,他的头号武道金主。
又给呼吸法,又给丹药,又普及知识,又承诺剑谱。
可谓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大腿。
而清瑶池的贺妃。
跟他没有任何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
帮谁不帮谁,一目了然。
就在陶吉准备开口,替舒妃骂贺妃几句以表忠心的时候。
舒妃开口了:
“你可知,为何本宫听到你讨要剑谱时,是那副表情?
“又为何问你在来打更之前,就没有了解过一些事?”
陶吉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