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殿下迟到都要被打手心,陶吉很难想象自己一个小小助教,迟到会怎么样。
端敬殿,花坛。
陶吉脑子还在放空,双脚已经自动停了下来。
鼻子开始暴风吸入。
刹那,灵台清明。
就像是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随着花香拂过,尘散镜眀。
陶吉怀疑自己有点上瘾了。
但他暂时不打算戒掉。
毕竟,这真的有好处。
且没有什么坏处。
“啊,真是每日必备的节目呢。”
陶吉还没吸几口,花坛边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陶吉甚至懒得回头,只是朝右边拱了拱手,嘴中说着:
“小的见过殿下。”
自打早上【卜事】,发现赵璟这逼对他有点想法之后。
他现在看见赵璟,只想多做点降低对方印象分的行为。
当然,也别得罪。
陶吉只希望,自己这靠下水才换来的学习机会,能够安稳度过。
最好谁都别搭理他,让他能够安心听个课就行。
但很显然,赵璟不这么觉得。
赵璟摇着折扇,嘴角含笑:
“小吉子,你日日在这花坛前停留,还说你不喜赏花?”
同时,他心中诧异地想道:
“小吉子怎么回事?先前虽说没看出来对本殿下有多尊敬,面上却好歹还是做了点礼数。”
哪像现在!
脸都不带转过来了!
赵璟走到陶吉身边,难得没有看花,而是盯着陶吉一个劲地瞧,眼神莫名。
小吉子,你变得让我陌生!
陶吉被看得受不了了。
他愈发觉得,不管这二皇子对他有什么“渴望”,他还是跑路为上。
“殿下,该上课了。”
陶吉从来都是个行动派。
说完这句话,赵璟还没回过神,他便已经冲进了金戈讲室。
成功吓了当前在绝灵时期毫无修为的金戈一大跳。
金戈:“?”
这小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背后的人,终于要开始进行第二次刺杀了?
金戈看着冲进来就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陶吉,面上强装镇定,心脏却是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他没想到,都这个岁数了,还能遇到让他心跳加快的人。
金戈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戒尺。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是讲室。
他觉得,陶吉不应该,也不可能在这里行凶。
毕竟……
金戈眼睛转动,看向台下。
角落右边,靠墙的地方,六皇女赵金玉正低垂着脑袋,肩膀时不时耸动几下。
而角落左边,靠窗的地方,三皇子赵金琰依旧进行着他的行为艺术,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浑身散发着孤傲气质。
这里可还有两位殿下在呢!
金戈转眼珠子的举动,并没有瞒过陶吉。
或者说,他转动的角度很大。
似乎就是为了故意提醒某人。
陶吉眼睛没瞎,自然注意到了金戈的动作。
虽然他不理解面前这老头抽什么风,但还是顺着金戈的目光看去。
他只看到了一个小说妹和中二男。
“金讲官,怎么了?”
陶吉选择主动开口。
金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
“……无事。”
他知道自己大概猜错了。
这小子应该不是来二次刺杀自己的。
金戈将戒尺重新搁回案上,手指在案面敲了两下,面上恢复了淡然。
总之,不慌!
陶吉心中嘀咕了一会儿,却也没多想。
主要是想了也没用。
他走到侧桌旁,开始磨墨。
墨锭刚转了两圈,赵璟便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赵璟经过陶吉的时候,身子顿了顿。
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他看了眼主位上已经开始翻薄册的金戈,嘴角微撇,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咳咳。”
金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了。
陶吉面色一正,放下墨锭,干脆利落地走到角落,当起了透明人。
酉时。
下课了。
赵璟率先出门,经过陶吉时,轻哼一声。
陶吉没搭理,低头整理着东西,方便金戈待会儿直接拎包带走。
他可不会给渴望自己的赵璟搭话的机会。
陶吉走出端敬殿。
暮色正从宫墙那头,一层层漫上来。
天边烧着大片的晚霞,远处,几座殿宇轮廓在逆光中化作墨色剪影。
铁马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叮咚声细碎悠远。
归鸦掠过长空,叫声在暮色里送出老远。
“卧槽,好看。”
可惜没文化,卧槽走天下。
陶吉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只觉得听了一下午课的脑子终于轻快了一些。
“该去更鼓房蹭饭了。”
由于有【灵肉】的存在,今天的开饭时间比往常早了一些。
陶吉想着中午吃的佳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斩妖好啊!
这妖得斩啊!
陶吉加快脚步,身影渐渐融进金红色的暮光当中。
◇
更鼓房。
陶吉推门进内房的时候,韩知山已经在喝茶了。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鹤肉,酱色浓稠。
清蒸蝎尾,肉雪白细嫩,汤汁都泛着淡淡的乳白色。
凉拌蛇肉,切得薄如蝉翼。
以及桌角照例立着的,两大木桶白米饭。
韩知山听见推门声,抬起头,老脸上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笑:
“元亨中午跑得倒快,老夫话都没说完就没影了。
“坐下吃吧,这顿吃完,大概还剩两顿的料。”
陶吉讪讪一笑,在桌旁坐下。
他见韩知山面前的碗还没盛,便先给老头盛了碗鹤肉汤,再盛了一大碗饭。
而后再给自己盛饭。
“你小子……”韩知山笑着摇头。
陶吉继续赔笑。
当然,要是让他说出昨晚去做啥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