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妃抬起螓首,轻声开口:“小吉,你且细细描述一下那蝶妖的样貌。”
陶吉自动忽视了某个称呼,恭声答道:
“那蝶妖两丈多高,左边二翅为白,右边二翅为黑,躯身为紫。”
舒妃若有所思:“看来,是穿花妖没错了。”
陶吉眨眼,主打一个好奇就问:“娘娘,穿花妖是什么?”
舒妃放下小锄头,悠声道:
“穿行花海之妖,算是诸妖当中的无害之妖。
“平生最喜穿花觅粉,远离争斗,性子颇怯。
“它落在哪片花圃,便是哪个种花人的福气。
“此妖翅膀上洒落的鳞粉,对花草来说,可谓是大补之物。
“若是有灵气之时,它们更是有用,起舞便能为花朵启灵,褪其凡体。而当花儿有了灵气,便成了灵植。
“昔日本宫还在家的时候,便喜欢种花,是以家里人为我介绍过这种妖魔,还为我抓来了一些,替我照料满园的紫花。
“每到月夜,几只穿花妖一齐起舞,满园花海便跟着亮起来,那景色,便是比宫里的御花园也不遑多让。”
陶吉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种了花,就专门抓妖来照料?
真就修为强,就能为所欲为呗?
舒妃没有注意到他的腹诽,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素手拨开花枝,玉指在花瓣上轻轻一抹,蘸起了一点粉末。
“本宫运气倒是不错,这穿花妖看上了花圃,为花起舞。
“哪怕正值绝灵,这妖起舞所洒落的鳞粉,也能让花儿多出不少功效,比如花期更长,开得更艳……”
舒妃抬起玉指,指肚上的粉末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反射出的光泽呈现半黑半白之色。
“咦?”
舒妃将粉末凑近眼前细看,柳眉微蹙,“这粉末似乎只有黄阶中品?奇哉,本宫记得哪怕是幼年期的穿花妖,所洒落的鳞粉也该是黄阶上品才对。”
陶吉站在舒妃身后,一声不吭。
掉品这件事,可能、大概、或许、应该……
是他的锅?
黑白蝶蝶在花海中跳得好好的,是他在竹栏外探头探脑,打断了这妖魔的起舞仪式……
那场舞,明显还没跳完。
“罢了罢了。”
舒妃起身,拍了拍手,粉末从指尖簌簌洒落,消散于夜风。
对于她来说,黄阶中品和上品,区别不大。
今晚这件事让她惊喜的,是有野生的穿花妖看上了她的花圃,肯定了她的种花水平。
而不是穿花妖起舞,洒落对花有益的鳞粉。
她要是真需要这粉末,大可以把家里那几头穿花妖拿进宫中。
那可是成熟期的穿花妖,粉末带来的效用,可不是幼年期的蝶妖能比的……
但没必要。
舒妃看着面前的花海,看着那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粉末,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
穿花妖的粉末,能让花开得更艳、活得更久、花期更长。
换句话说,花不需要照料了,自个儿就能活得好好的。
但若是花不需要照料了……
她种这些花干什么?
她种花,不就是为了享受每天照料花儿的过程么!
浇水、松土、施肥、修剪,看着它们从一株嫩苗慢慢绽放,这才是种花人的快乐!
现在,穿花妖剥夺了她的快乐。
舒妃心中,忽地对这穿花妖不满了。
穿花妖看上了她的花圃,她很高兴。
穿花妖为她的花圃起舞,她不高兴。
舒妃正想着要不用水把粉末冲走,余光看到了乖乖站在身后的陶吉。
舒妃秀眸一亮!
她忽然想到,这穿花妖的鳞粉,对于纯粹武夫来说,也是颇有功效!
虽然功效不大,但比没有强!
更别说,她丢了也是丢了,还不如丢给面前这个救了小云,看起来也颇为顺眼的小太监!
舒妃嘴角微微一弯,朝陶吉招了招手:
“小吉,过来。”
陶吉心中顿时警觉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板一眼地走到了舒妃身侧。
当然,说是身侧,他与舒妃也还是隔了一米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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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伸出素手指了指花丛间那些粉末,道:
“这些穿花鳞粉,你都收了吧。对于你的武道修行,有好处。”
陶吉眼睛顿时就亮了!
原来这鳞粉的好处,在这呢!
“娘娘,敢问这些鳞粉如何使用?”陶吉真诚求教。
舒妃又蘸了点鳞粉,抹在手背上,动作轻巧,像是在涂护肤的香膏:
“像这样,涂抹在肌肤上便是。
“那穿花妖虽然只留下了黄阶中品的鳞粉,质不算高,量倒是挺大。
“你收集完这一花圃的鳞粉,足够你粗胚境的修行了。”
说完,舒妃颇有点嫌弃地拍掉了手背上的鳞粉。
要不是为了演示,她从来不用这等品质的东西。
陶吉看着舒妃拍掉的鳞粉消散于空,之前还觉得没什么,现在只觉得一阵心痛!
额滴!都是额滴!
娘娘,您不要,给我啊!
舒妃拍掉手背的鳞粉后,还是觉得有点腻歪,又去水池下仔仔细细地冲洗了一遍,心里这才好受不少。
冲完水,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回过头,朝陶吉问道:
“对了,小吉你可有收集粉末的容器?
“这些鳞粉,需得装在密封的瓶瓶罐罐里才行。
“否则暴露在空气中,用不了几日便没了功效。”
陶吉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舒妃又开口了
“要是没有的话,本宫那边有几个空瓶子,可以给你使用。”
舒妃想着陶吉能替她解决鳞粉,却是比陶吉还急切了几分:
“你现在快点赶去本宫殿里,若是晚了,这些鳞粉可就被我的花儿吸收了。”
陶吉闻言,立马转头看向花圃!
只见黑白蝶蝶留下的粉末,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紫花花瓣之中!
陶吉顿时顾不上什么犹豫了,一把从怀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白瓷瓶。
掏出来后,他赶紧为自己之前的犹豫补了一句解释:
“娘娘,这是小的巡更时,在宫中捡到的瓷瓶,想来是没人要的,小的见它怪精致的,便捡来用了。”
说完,陶吉紧紧盯着舒妃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这小瓷瓶,他的确是在宫里捡的。
至于是哪里捡的,你别问。
陶吉觉得,舒妃应该不认识这小瓷瓶。
甚至恐怕都不清楚,她的床下有那么一个暗格!
而舒妃瞥了眼陶吉手中瓷瓶,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捡到的便是你的,一个小瓶罢了。
“想来是哪个巡卫吃空了丹药,随手将瓶子丢了。
“小吉,你可不要学这种行为,本宫最讨厌此等无礼之人!”
“是,娘娘!”
此刻,陶吉已经扑到了泥地里,手上甩出了残影。
饶是如此,收粉公陶吉听到舒妃的话,还不忘回头应了一句。
他可没忘记,这粉末是谁给他带来的。
收粉是主要的,但伺候好娘娘,更是重要的!
月光下,陶吉的影子在花丛间快速地移动着。
他时不时便停下来,拨开一片花叶,寻找藏在缝隙里的粉末,动作越来越熟练。
舒妃站在竹栏外,静静看着他那副争分夺秒的模样,嘴角含笑,显然觉得饶有趣味。
她也不只是光看,偶尔还会出声,指出几个地方:
“竹栏边上还有。”
“那几片叶子上的,别忘了收。”
“你左手边那朵,对,就是那朵开得最大的,花蕊里还藏着一小撮。”
陶吉靠着自己的眼睛,还有舒妃的指点,一路搜寻。
一刻钟后。
陶吉直起身,将竹栏边上,最后一朵花儿上的粉末扫进瓶口,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