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房则是掌房住所。
陶吉走进外房,发现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
其人三角眼,面敷粉。
撑着下巴,脑袋和小鸡啄米一般,摇摇欲睡。
正是韩掌房最亲の干儿子、更鼓房【内使】、一组带班太监,魏三思!
陶吉眼前微亮,上前摇了摇魏三思的肩膀。
“谁,谁啊……”
魏三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皮撑开一条缝。
而待他看清,面前那张俊俏得让他过目难忘的脸后。
他浑身一个激灵,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陶大人!您巡更回来了?可是要找干爹?”
魏三思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歪到一边的平巾。
三角眼里,满是殷勤。
“额……”
陶吉一时被魏三思的热情,搞得打断了思路。
不是,几天没说话,阿魏你怎么变这样了?
陶吉大受震撼。
而魏三思见陶吉不说话,则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盏茶,递到了陶吉面前。
他低着脑袋,双手端茶,举过头顶,恭声道:
“大人,请喝茶!”
“好,谢谢。”
陶吉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正好口渴了。
喝完茶水后,眼见魏三思又要再去倒一盏,他连忙出声道:
“不用麻烦了,我来就好。
“韩公公可睡了?”
魏内使摇头,又点头。
陶吉:?
魏三思瞥了眼内房,压低声音道:
“干爹刚才在看书嘞,现在怕是已经躺下歇息了。”
“这样啊……”
陶吉点点头。
明早再来也无妨。
毕竟无论这季伯达有什么古怪,和他们这些更夫都没有多少关系……大概?
陶吉正欲转身离去,屋内却突然传来韩知山的声音:
“元亨可是找我?进来吧。”
闻言,陶吉推门而入。
屋内,韩知山正将一本旧书搁在案头,身上披着一件薄衫。
他示意陶吉坐下,又让跟进来的魏三思续了壶热茶,慢悠悠问道:
“元亨,何事?”
陶吉端起茶盏吹了吹,又是一口饮尽。
润了两遍嗓子后,他方才开口:
“今夜在宫道上,我又遇见了那位力士。”
韩知山一愣,茶盏放在嘴边都忘记了喝。
他抬起眼皮,看向陶吉,“上次那位?”
陶吉点头。
韩知山皱了皱眉:“还是那副打扮?”
“这倒没有,”陶吉摇头,“褚红色短褐,腰上还悬了腰牌。”
韩知山吹了口茶沫:
“我记得,他是尚膳监的力士。
“所以……他是要去尚膳监?应该是大人的任务?”
陶吉心中惊了一瞬。
果然,人老成精!
这宫里头,没一个是蠢笨的!
陶吉又点了点头,道:
“按照他的说法,是这样的。
“校场的大人让他去尚膳监搬大肉,犒劳力士。”
韩知山喝了口茶。
力士夜间不得擅离校场,这是铁律。
但若是有大人的手令,那便是正儿八经的公差。
既然这季伯达,如今出现在了宫道上……
想来上次元亨遇见的那位,黑衣力士,并不是季伯达?
抑或着,是妖魔假扮的?
只是刚好挑中了元亨和小李所认识的力士?
陶吉见韩知山不说话,以为他已经猜到今晚这个季伯达也是假扮的,便开口道:
“韩公公,你说这真的季伯达,会不会已经死了?”
韩知山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啊?”
真的季伯达,不是他们今晚遇见的这位吗?
韩知山愣了,陶吉也愣了。
“那个……”
陶吉轻咳一声,大概明白了什么,默默道:
“韩公公,今晚我们遇见的那位力士季伯达,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假的。”
“噗——”
韩知山刚喝下一口茶,闻言立马喷了出来。
陶吉反应速度极快,哪能让老头得逞。
更别说,而今的他已不是初入粗胚境的菜鸡武夫了。
他已经是学会了【葵花桩】和【食三光】的粗胚境武夫了!
陶吉脚尖轻点,整个人一跃而起!
躲开了漫天飞溅的茶雾。
而站在他身后,正为他倒茶的魏三思……
就没那么好运了。
魏三思结结实实地接了满脸。
甚至还有几点碎叶,挂在了脸上。
魏三思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默默拿起案角的布巾,探身擦掉了桌上的水渍。
而后替陶吉换了个新茶盏,重新斟满热茶。
最后,他将布巾翻了个面,擦干了脸。
内房内,三人一时皆陷入了沉默。
第47章 灵肉,冰火,小光人
沉默,是今晚的更鼓房。
韩知山看着魏三思一块白一块粉的脸,嘴角抽了抽。
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三思,你先先去洗把脸吧。”
“是,干爹。”
魏三思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内房。
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韩知山目送干儿子出门,看向陶吉。
一时间,两人面上皆浮现尴尬之色。
韩知山下意识端起茶盏,想灌一口压压惊。
盏内空空。
茶水早在刚才,便已全部喝……喷完了。
韩知山搁下茶盏,重新看向陶吉:
“元亨方才说,那假货腰间挂了‘力士’铜牌?”
他没有怀疑陶吉的猜测。
遇到这种事,不管怎么说,先往糟糕的方向猜测,绝对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