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些大乾人的。
主要他真菜。
战斗经验全靠力大砖飞。
唯“劲大”二字耳。
要不是【寒鸦】剑,和【葵花桩】以及【食三光呼吸法】打下的根基,让陶吉觉得自己未来可期……
他怕是早就逃离了皇宫。
乱世再乱,好歹也有一段安生日子不对?
靠着日卦,大危难躲不开,小危小难什么的,那还是很简单的。
陶吉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盯着白灯笼内的蜡烛,等着它燃尽。
当然,这时候他也在走路。
毕竟一路没停,突然在人家贺妃殿前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头男呢。
陶吉自然不是下头男。
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头颅被巡卫斩下。
于是他只好拐了个弯,绕着贺妃殿,走向清瑶池。
既不会引人注意,又正好拖上了时间。
陶吉抵达清瑶池。
午时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池面上。
碧沉沉的池水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鳞,随着微风轻颤。
池水角落,几座假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灰色,石缝里的青苔被日头也被晒得油亮。
整座清瑶池,安宁得像一幅被阳光浸透的画卷。
除了池中央。
那里有一只人手。
正高出水面,胡乱扑腾着。
手枯瘦,在水面上拍出一圈圈凌乱涟漪。
那只手时不时往下沉一截,又猛地挣扎着伸出水面。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几声呼喊。
站在池边的陶吉,目睹了这一切。
他正在观察。
老头午时四刻才死,还有十五分钟。
若为了救人命,不管不顾冲上去,而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
他可以接受自己善良,但不能接受自己蠢。
陶吉仔细观察了一圈。
不出任何意外,清瑶池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若是真有凶手,怕是早就走了。
陶吉乐得如此。
真遇见凶手,他就只好祈祷自己能跑过凶手了。
清瑶池的池水很清澈。
岸边的陶吉,能直接透过池水,看到在池中央挣扎的老头。
一个身着绿色圆领袍衫,头戴乌纱帽……哦,乌纱帽就在上一秒,被手拍掉了。
老头身形瘦削,老马脸,看着不刻薄,但就是一眼看上去,十分的……
陶吉砸了咂嘴。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见识到,何为“腐儒味”。
老头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觉得是个穷酸读书人的长相。
众所周知,当你凝望老头的时候,老头也在凝望着你。
绿衫老头透过水面,看到了陶吉。
他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开心地吐出了几个泡泡。
“咕噜咕噜……”
众所周知之二,人在水中说不了话。
老头发现呼救失败,转而选择使用肢体动作。
“噗嗤噗嗤……”
“哗啦呼啦——”
安静了一上午的清瑶池,迎来了它的狂暴时刻。
以池中央为中心,水面有双手拍打,水下有双脚乱蹬。
惊起水花一片。
然而……
这对于陶吉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还没有到时间,没有排查清楚危机之前,陶吉是不可能轻易下水的。
哪怕到时候老头问起了原因,他此时也已想好了对策:
“某不善水性。”
老头的挣扎,渐渐小了。
但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瞪着岸边某个方向。
那是陶吉刚才在的地方。
陶吉四肢并动,缓慢却坚定地奔老头而来。
老头在瞑目之前,最后看了陶吉一眼。
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懊悔。
懊悔刚才,居然冤枉了如此一个好人!
至少陶吉是这么理解的。
陶吉提溜起已经没力气挣扎的老头,一举将其托起,让其浮出水面。
而后,他就这样背着老头,手脚并用,朝岸边游去。
陶氏狗刨!
过了一段时间,陶吉终于从池中央游到了岸边。
他将老头躺平放好,低头看去。
先前救起来的时候,他便一直将老头放在水面之上。
是以此刻老头的面色,看上去竟是意外的红润。
除了嘴角还泛着些许水花之外,面上竟没有沾到半分水滴!
有也被太阳晒干了。
陶吉瞥了眼天上的太阳。
正值午时,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候。
说人话,就是最晒的时候。
陶吉不怕晒。
甚至因为练了【葵花桩】、涂了鳞粉的缘故,他哪怕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也并不会肌肤受损,更别说变黑。
但他面前的老头,不一样。
他怕晒。
陶吉一会儿功夫没看,老头的面色又红润了几分。
额角甚至开始冒汗。
陶吉不敢耽搁,一把扛起老头,朝树荫下走去。
再次放下老头后,他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
之所以做这个,倒不是为了救人。
老头活得好好的。
只是有点不耐晒。
外加喝水太多,陷入了昏迷罢了。
在陶吉托举起老头的那一刻,老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也不知道这老头能榨出多少知识来……”
陶吉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知识是如此的渴望。
于是他按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速度又快了几分!
下压,有力度!
次数,有速度!
“咳,咳咳咳……”
老头缓缓睁开了眼。
而后就看到了陶吉的眼睛。
老头一时愣住,就连胸口隐隐泛痛都下意识忽略了。
他身上这少年人的眼神,是怎样的眼神啊!
竟拥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咳咳咳!!!”
老头还没感慨完,胸口的疼痛传递大脑,让他实在忍受不了。
连咳数下,吐出好大一坨水后,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陶吉看了看面前的喷水老头,又看了看自己沾上了一点水渍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