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做唱戏这一行的也都是江湖客,像苏班主这样手段高强的狠人不少,苏班主,你应该已经挤垮了好几个戏班子了吧?”
听到这话,苏棠渔点头:“是有几个戏班,干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以前的主顾,都来看苏家班了。”钱四两沉声道:“我醒过来后,就着手拜托他人调查。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几人都在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生病,这些人也都是经常去苏家班捧场的。”
钱四两所说的捧场,自然是砸钱帮戏班暖场。
这样的主顾,都是手头比较宽裕的,像钱四两有时候在戏楼里,一晚上就会洒出去几百两银子。
他们如此花销,也不是单纯为了看戏,更多的是做些顺水人情。
毕竟外面如今传言,这苏家班的班主是个二十岁的绝美女子,和世子殿下关系密切,就算不可能攀上高枝,也是能抱上粗大腿。
江安城内这些世家豪族,自然是知道这位宁王世子的脾气。
是个流连花丛的风流浪子。
如果苏家班没有搭上世子的关系,这个新来的戏班,干不了两月就会被排挤得倒闭。
钱四两说完,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好几个名字,以及他们如今的症状。
苏棠渔一看就认出来,这几人还真是喜欢来戏班捧场的富豪或者公子哥,带动了戏班子不少人气。
他们的症状各不相同,但却有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不管如何都难以治好,药石罔效。
“应该都是邪祟为祸。”她低声说道:“我以前在北地见过不少,邪祟害人,无形无质,就像是现在这副模样,这些人还真是因为苏家班的缘故。”
她话语中有些愧疚。
如果只是一两例,那还有可能会是意外,但这么多人,那就说明有人在刻意用阴损手段,针对苏家班的大主顾。
“想要打击戏班子的生意,最有效果的方式,就是用这种阴损手段。然后下一步是散播流言,说你这戏班不吉利,久而久之,戏楼里的生意就坏掉了。”钱四两沉声说道。
苏棠渔脑子聪慧,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紧接着她又想起那几个倒闭的戏班子。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混江湖的戏班,走南闯北,手底下都有不少人命,并非是钱四两这种喜欢商业上争锋的商人。
对江湖人而言,真正的商战就是直接把你弄死。
“那苏班主你准备怎么处理?”周青对着苏棠渔问道。
“这种事情,一般都按江湖上的规矩解决,他们先出这种手段,那也别怪我手狠。”苏棠渔想起之前在北地渔阳城时,家中也时常会有这种纠纷。
涉及到修炼者,就少不得用血腥手段。
苏家有不少人都因此而死。
“这样啊。”
周青沉吟片刻,沉声道:“我等会让绿梅带你去找个人,她对江安城比较了解,对这些戏班子的跟脚也比较清楚,你可以找她问问。”
苏棠渔连连点头。
她初来乍到,的确除了苏家班的戏楼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去过,对另外几家戏楼的了解,也不过是知道个名字。
如果有个熟知的本地人了解情况,不会那么被动。
至于钱掌柜,对方大病初愈,又不是修炼者,之前被牵扯进来,遭到无妄之灾就已经够倒霉了,苏棠渔肯定不会让他继续牵扯到其中。
而世子殿下所推荐的人,肯定是修炼者。
“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周青淡淡道。
他倒不是不想帮忙。
只不过,他手底下信得过的修炼者太少,能够掺和进去的,更是一个没有。
现在他还要靠着苏棠渔办事。
如果大张旗鼓用牙牌调集戎卫,动静又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他如今还是被禁足的状态。
那位远在司隶京都、素未谋面的便宜父亲,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也不清楚。
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必然是知晓修炼者的存在的。
可宁王对修炼者的态度,周青却不清楚。
……
和两人聊了一会,周青便重新回到暖阁。
戏楼出了这样的事,苏棠渔急着回去处理,钱四两又是大病初愈,更需要回去休养。
“修炼者之间的商战,都是如此朴实无华。”
周青感慨一句。
别看苏棠渔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能够领着那么大一批人,从五仙教手底下逃出北地,一路来到江安城,可见其实力。
只怕她手里面沾的鲜血不少。
没有再去多想这件事。
戏楼间的争斗既然用江湖规矩来解决,那他也不好插手。
江安城内,市井江湖道脉的魁首应该会介入其中。
江湖和庙堂,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苏棠渔也不算没名号的小人物,传承名家级别的高手,放在江湖里哪个行业内,都是排得上号的。
如果最后她解决不了,自己再想办法不迟。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顾卿寒这边。
周青略微思索,便翻开了自己手中的书册,进入游戏中。
结果一进去,游戏文本上面就显示出几个鲜红色的大字:顾卿寒已死亡,正在复活中。
一时间,周青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这么大一个僵尸,死得就如此突兀。
而且死了还能复活?
他带着疑惑,看向之前的游戏文本。
第130章 旱魃
送子湾,后山。
细雨绵绵,阴云密布。
客栈掌柜李成坐在一棵大树下,不断喘着粗气。
身后追杀过来的女尸,此刻已经倒在地面,混在泥水中,向着山下滚去。
他双眼依旧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画面,只能够感知到恐怖的尸煞正在慢慢消失,可萦绕在心间的致命危机,却并没有消散。
“李成,你好歹也是过了二次命关的人,绝技练得纯熟,这些年在江南一带也帮其他掌傀办过不少事,怎么就被一具白僵逼到了这种地步?”
山道上面。
一名穿着黑色僧衣、头顶锃亮的和尚走来。
他手中握着一根人骨雕成的金刚杵,上面刻满佛道经文,神异非常。
刚才顾卿寒追击上来,仅仅只受了这佛道俗器一击,满身的尸煞便被镇压下去,身躯犹如被雷电劈中,当即就没了生息,连身上的纸寿衣都防不住。
僵尸虽然没什么弱点要害,但是这僧人的手段,却专门克制此类邪物。
“空慧秃驴,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你的天眼通呢?这么一个怪物混进了村子里面来,你一点都没有发现?”李成坐在树下,此时他被俗术反噬,劫气缠身。
刚才差点就死在了女尸手中。
“就算有些神异,也不过是具白僵而已。”空慧走到李成身前,道:“我自然早就发现她了。在山下,她杀了我好几个灵根种子,当时我便和她沟通过。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谁知道这僵尸脑子想不开。
果然,和这类毫无灵慧的邪物,是没办法沟通的。
她身上有些因果牵扯,能够伤到我种在凡人身体内的灵根,但这不是你被白僵逼得如此狼狈的理由。”
空慧语气逐渐加重:“而且给贵人炼的药,你炼出来了吗?”
李成自知失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多说,而是反而质问道:“她身上的因果绝对没这么简单,我这双招子就是被她毁掉的,只看了一眼。”
听到这话。
空慧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这具僵尸有些奇怪,但是也不至于如此。
真有这样大的因果,何至于会来他这种小地方,看上这一亩三分地?
过岭岗、烂驼山、沉船江畔、邪玉矿...江安周边的风水宝地太多,他这送子湾连名号都排不上。
就在空慧想要再问问这李成,究竟发生了何事。
倏然间,他察觉到一股极度扭曲的情绪。
怨恨、痛苦、憎恶、暴虐……
几乎一切的负面情绪,都糅合在了一块,混成一股洪流,朝着他和李成冲来。
这种通过情绪的攻击,几乎没有征兆,无形无质,极难防备。
李成当即便叫道:“那怪物还没死,赶紧去把她杀了!”
空慧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在此地经营多年,如今被一只白僵找上门来打伤了自己人,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僧袍一挥,立刻拿出一串人骨念珠,掐诀捏动。
可是还未等他把咒诀念完,一股燥热便从四周传来。
笼罩在山头终年不停的绵绵细雨,这一刻居然还未落至地面,就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片片水雾。
空气里不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天地间的一切都沸腾了起来。
阴湿的地面,此刻水分更是迅速蒸发,土地裂开一条又一条干涸的沟壑。
树木凋零、花草枯萎、山石崩裂。
笼罩在整个山头的,只有那股要把一切都燃尽的燥热。
空慧的汗水很快就打湿了僧袍。
李成只感觉口干舌燥,喉咙里面像是被火焰灼烧,焦急问道:“空慧,出什么事情了?”
每一名掌傀,都是渡过三重命关的高手。
空慧在此地经营多年,实力极其不俗,李成之前着急逃命到山上,就是为了寻求他的庇护,可此刻林间这股异常的燥热,还有那浓郁到极致的负面情绪,让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感觉。
再加上之前他所看到的那幅画面,李成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秃驴,你倒是说话啊!”
然而此刻的空慧却没办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