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如今因为尸僵的影响，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天尊大人关注，背后大大的靠山，加上强烈的求生欲，才让她坚持了下来。
不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怕早就崩溃掉了。
饥饿依旧折磨着神经，但肚子里已经塞不进去东西。
“先查查前任尸铺主人的人际关系，以及各种交易往来。”顾卿寒来到前台，翻开前主人的账本和笔记，开始逐行阅读。
对方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
除了日常的进货需要外出，平日里都缩在店铺内，养尸、修炼，以及拼凑下一次祭祀所需要的祭品、材料。
可以说是生活清贫，枯燥而无趣。
“没什么好友熟人，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对方的亲友寻来。
但每月的租金，需要亲自去坊主那儿交，如果能过这一关，那自己就可以在这里生存。不过经营店铺，需要去城外进货，若哭骨会的人蹲在坊外，也不得不解决。”
账本上的几个进货点，都在江安城外的郊区。
要拿到新的尸源就必须离开坊市。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不定过两天，我记忆恢复更多，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今日先去把这个月的租子交了。”
顾卿寒心若寒潭。
如今唯有饥饿、渴血之感袭来，才会让她产生强烈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柜台下，里面装着满满一抽屉的血钱，莫约二十多吊。
血钱购买力极足。
这间尸铺一月的租金，加上供给坊主的香火钱，以及日常用度开销，也就十吊钱左右。
只不过每月铺子的盈余，前主人都花销得七七八八，修炼者通常没有存钱的习惯，尤其是散修，向来是有多少用多少。
这二十多吊钱，还都是在这个月赚取的。
顾卿寒用包袱把钱装好，打开店门，还没踏出去，结果一个圆滚滚的人影顺着门板倒了下来。
看着对方身上熟悉的绸缎布料，顾卿寒冷然道：“怎么，又缺尸工了？赶紧消失，不然就把你做成僵尸。”
守在店外，赫然是烧窑工坊的黑心老板金不唤。
只不过以往胆小若鼠的家伙，此刻却失魂落魄坐在台阶前，脸上糊着泥土、眼泪和鼻涕，双目无神，低声喃喃着：
“死了，全都死了。”
顾卿寒皱起眉头，一脚把他踹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发神经去别处发，别影响我做生意。”
金不唤吃了个狗啃泥，吃痛回过神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尸奶奶，教我术法，教我修炼吧！”
他跪在地上，咚咚磕下几个响头。
顾卿寒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眉头拧得更紧，眼见周围店铺的人都在注意这边，她一只手像是拎鸡仔般把他拧入店内，再度关上店门。
砰。
黑暗的店铺内，烛火摇曳。
金不唤吞咽着唾沫，看着四周那些僵立不动的尸体，恍惚的精神一下子振作起来。
他年轻时也是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主。
干过水匪强盗，做过响马流寇，属于不折不扣的恶徒，可面对超出他理解的神诡之事，却一点杀人狂的胆气都拿不出来。
然而他如今打拼了大半辈子换来的基业、妻儿老小，都在一把火中灰飞烟灭。
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顾掌柜，我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您若不帮忙，我只怕明日就要死了。”金不唤忙低下头，趴在地上，不敢看前方的女尸。
“呵，我凭什么要帮你？”顾卿寒冷冷盯着他，脸上笑容带着些讽刺：“若不用尸工，你的院子也不会走水，只是因果报应罢了。”
“不，肯定不是尸工的原因，我留了好几名心腹看护，不可能走火。”
金不唤脸上悲伤，可眼眸里却闪烁凶光：“而那几十具被火烧焦的尸体，全都被镇抚司收走了，若真是单纯火灾，必会被草草掩埋了事。
这是有人蓄意纵火，杀了我一家老小！”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卿寒面无表情：“你应该要谢谢我，不然，你也会被一起烧死在里面。”
第94章 河下坊坊主
金不唤微微一怔，连忙说道：“顾掌柜，我能帮忙，我有用！只要教我修炼，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卿寒皱起眉头：“你有什么用？”
见对方松了口，金不唤跪在地上，咚咚磕头：“江安城里，总有您不方便去的地方，我在江安待了十多年，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一定可以帮上您。留下我，总归能派上用场！”
顾卿寒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声道：“行，但我教不了你多少东西。修炼第一重要的是资源，等你凑够入道的资粮，我倒是可以帮你入道。”
有了这句话，金不唤总算放下心来。
仇恨和痛苦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想要复仇，只能够成为修炼者。
而且成为修炼者后，更有可能东山再起。
在江安城里杀人纵火，最后还可以在镇抚司的追查下逃之夭夭，必定也不是普通人。
他不敢在烧成废墟的院子附近停留，更不敢去接触镇抚司。
毕竟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够他掉十次脑袋，来河下坊反而是最安全的。
“就是不知惹到了谁，想必是当年的仇人没能斩草除根，留下了今日之祸！”
金不唤这般想着。
顾卿寒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是尸身，不适合抛头露面。
有个正常人能帮着处理各种事，自身处境会更安全，的确利大于弊
“走。”
她踹了一脚金不唤，把钱袋子丢在他身前：“先去把租金缴了。”
……
河下坊坊主朱无瑕待的地方，位于坊内最深处，是栋长满了水草和青苔的庙宇。
踏入庙宇的院子内，就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水腥味。
两边偏房内，有采珠人不断进出。
大庙里面烛火摇曳，檀香缭绕。
中间神台上供着一方巨大雕像，那是只造型奇异的扇贝，半开半合，缝隙中似一片混沌黑暗，而在门板大小的贝壳上，有颗颗贝珠镶嵌，闪烁着五彩光华。
神台前方本应摆放蒲团的位置，却摆着一张床铺大小的壳瓣。
坊主朱无瑕坐在壳瓣里，整个下半身都与壳瓣融为一体。
他拨弄着由贝珠串成的念珠，背对庙宇正门，留下一道佝偻苍老的背影，浑身缭绕在烟气中，嘴里诵经敬神之声不断。
顾卿寒并未踏入庙内。
她在院子里就停住了，站在金不唤身后。
庙宇门口，一名年老的采珠人朝金不唤比了个手势，拿起纸笔低声问道：“看着面生，哪家铺子的人？”
“宋家尸铺的。”金不唤低声道。
“哦，宋娘子去哪儿了？怎么遣了你来。”这老人一边登记着，一边随口询问。
“掌柜进货去了，还没回来，我是她近日才招收的学徒。”
金不唤沉着气回答。
“哦，又招学徒了啊。”老人意味深长的一笑，没有多说，收了钱后招招手：“下个月再来，希望下个月还能见到你。”
好不容易过了这关。
金不唤看着眼前这老人浑身披满鱼鳞的样子，一刻也不想多待，正欲离开，可却发现顾卿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子却幽幽盯着庙宇内的贝王神像。
她此时感受到了无比的饥渴。
那是自灵魂深处，一层层传递出来的饥饿，让她想要将贝王吞噬殆尽，皮肉和鲜血在嘴中嚼碎，一丁点都不剩下！
……
【见到贝王神像的那一刻，你似乎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食物。
直觉告诉你。
如果能够吃掉贝王的本体，身体的饥饿似乎就会得到缓解，一直困扰着你的难题，也将不复存在。
你可以从容的规划之后的行动。
不管是要找回记忆，还是要恢复人身，都可以不用像现在这般，举步维艰。
只是，这座坊市的主人朱无瑕也并非弱手，你决定...】
繁杂选项在下方弹出。
周青丝毫没有犹豫，当即选择了“撤退”。
且不谈“贝王庙”里面那几十名采珠人，单是那坐于神像之前的朱无瑕，就不是当前能对付的。
点开朱无瑕的名字。
游戏文本上，便有详细信息弹出。
【朱无瑕
身份：河下坊坊主、？
状态：？
道途：？
实力：？
俗术：？
背景：在河下坊内盘踞多年的修炼者，深受贝王眷顾。其在坊中经营多年，交友广泛，哪怕放眼整个江安修行界，都有着不弱的名望，是实力极其恐怖的对手。】
几乎都是问号。
哪怕周青如今有三级灵觉加持，也无法从游戏界面上得到更多信息。
这玩意一看就猛得不行，能得到的信息又太少，真要动手，也得有足够的准备，甚至最好靠自己在江安的影响力，打个配合才比较稳妥。
【你选择压制住内心的渴望，暂且撤退，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过，日益严重的饥饿、逐渐淡漠的人性，终究会把你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