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迪兰沿着那条伤口通道来到海之巨兽的鳞片处，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利用超凡能量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
“大家不要紧张，我是‘银帆’号的船长菲尔迪兰·西里流斯，塞勒斯船长和阿纳莉亚船长已经成功操纵了这头海之巨兽，接下来会给大家带来赐福！”
菲尔迪兰红光满面，整个人都兴奋无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下方传来阵阵惊呼声，那些淡灰色的雾气开始缓缓下降，逐渐扩散笼罩了整片水域。
这些雾气是直接由海之巨兽“冥”的心脏中发出的，它们先是充满了巨兽的整个胸腔，然后扩散到其躯体的每一处，最终从鳞片缝隙间渗出。
菲尔迪兰所在的这处伤口通道，是这淡灰色雾气喷薄而出的“重灾区”。
刚刚整个腔室里都被灰色雾气填满了，他只能凭借先前的记忆一路摸索来到出口。
鬼知道这些稀薄的灰雾，为什么连他超凡二阶的眼睛都无法看穿。
此刻，伴随着淡灰色雾气的蔓延，那些被笼罩其中的人全都开始发生变化。
“永生”的力量被赋予，普通人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精神，低阶超凡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加具有活力。
而那些超凡二阶的超凡者船长们，则是在自身超凡感知的作用下，与菲尔迪兰一样心领神会，知悉了自己已经获得“永生”的事实。
听到下方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菲尔迪兰由衷的笑了。
从此刻起，人类将再不受寿命的桎梏，整个超凡世界也会获得蓬勃发展。
‘等我们带着这份力量回到王国之后，我们的家族还有家族中的后辈，就都能获得永恒的生命了。’
菲尔迪兰不无兴奋的想着。
在他们这些超凡者获得永恒的生命之前，就已经有人私下讨论过，这份力量被运回王国之后所作用的对象范围了。
直接全面开放是不可取的，那会直接冲击王国现有的秩序结构，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混乱。
比较合适的范围，是让所有贵族成员还有非贵族的超凡者来获得这份永恒的生命。
后续平民中，如果有新晋超凡者的个人，也可以吸纳进“永生的团队”。
这些当初讨论过的话题闪过自己脑海的同时，菲尔迪兰看到了自己的“银帆”号。
淡灰色雾气已经蔓延到了那里，自己的船员们也将获得永生，一旁就是奥尔维奇还有阿斯忒弥娅的船......
嗯？阿斯忒弥娅？
菲尔迪兰狐疑的看向“暮星”号，其整艘船都笼罩在一片星辉光芒中，能给人带来永恒生命的淡灰色雾气被隔绝在外。
这些雾气不是强制渗透类型的，它自然能被其余超凡能量所阻挡。
“阿斯忒弥娅在搞什么？”菲尔迪兰嘀咕了一声，最终决定过去看看。
传达讯息的任务自己已经完成，现在没必要再待在这头海之巨兽的身上。
超凡能量笼罩周身，菲尔迪兰从空中降临，穿过那层星辉，脚步轻盈的落在“暮星”号上。
只是一踏上船，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只见“暮星”号上的所有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聚集到了甲板上，然后化作了一具具像用劣质石灰堆成的雕像。
其中几具已经开裂倒塌，在甲板上碎了一地。
剩下那些形态完好的，也基本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动作。
他们惊恐的朝四周奔逃，脸上的恐惧和绝望表情被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那个需要他们拼上性命也要逃离的目标，此刻依旧站在甲板的最中央。
阿斯忒弥娅站在那里，她的脸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完整的五官。
上面那张脸在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嗔着一丝痴迷的笑。
下面那张脸则是低了下来，被阿斯忒弥娅抬起的双手捂住，不断发出着啜泣声。
“阿斯忒弥娅...？”
菲尔迪兰难以置信的呼唤出声，他的声音因为诧异而变音，又轻又怪异。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阿斯忒弥娅突然间会发生超凡畸变，变成了这幅模样。
‘难道是...因为月亮！？’
菲尔迪兰的声音传到阿斯忒弥娅的耳中，她下面的那张脸抬起来，将手掌放下。
那是一张哭泣的，随着脸部面积减少而等比例缩小了五官的楚楚可怜的脸庞。
菲尔迪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灵动的光，阿斯忒弥娅还具备自己清晰的意识！超凡畸变没有完全影响到她。
只是她清醒的那部分意识被困在了这下半部分“脸”中。
阿斯忒弥娅嘴唇嗫嚅着，唤出了自己的名字：“菲......”
第一个音节刚刚说出口，阿斯忒弥娅下面那张脸的毛孔之中就钻出了无数双小手。
它们集中在阿斯忒弥娅的嘴唇和眼睛上下，一边抓住她的嘴唇和眼皮，一边“手拉手”，像是针线一般缝住了她的双眼和嘴巴。
“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阿斯忒弥娅上面的那张脸开口说话了。
她昂着脑袋，嘴里吐出的话语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这一切都是假的，月亮是假的，星空也是假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菲尔迪兰听着这些疯疯癫癫的话，快步走近阿斯忒弥娅。
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些畸变狂躁的超凡能量，能收割“暮星”号上普通成员和低阶超凡者的生命，却无法影响到身为超凡二阶的他。
“冷静点，阿斯忒弥娅，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清楚超凡畸变有多么危险的菲尔迪兰焦急的摇晃阿斯忒弥娅的肩膀。
忽然，阿斯忒弥娅的笑声止住了，她的表情凝固在上方的脸上。
她忽然抬起七八只手臂，因为这个动作她将自己的上衣都给掀飞了。
菲尔迪兰这时候可没心情欣赏对方衣料下的雪白滑腻，我只想尽快唤醒阿斯忒弥娅尚存的清晰意识。
但阿斯忒弥娅的七八只手臂指向天空，上边那张脸颊再次发出声音。
“那颗眼睛是真的。”
一股凉意随着她的话，爬满了菲尔迪兰的全身。
第326章 失星
菲尔迪兰抬头，头顶上方灰蒙蒙一片，透过上方叶片缺口投下来的阳光也朦胧起来。
抬头望了几眼，菲尔迪兰实在没找出阿斯忒弥娅所说的眼睛在哪里。
‘我真是疯了，竟然在听一个疯癫的畸变者所说的话。’
这句话菲尔迪兰说的其实没那么有底气，畸变者会看到许多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是共识。
尽管现在的主流观点认为，那些都是畸变者头脑混乱所看到的幻象。
但脱离了低阶超凡者的圈子，在珊瑚王国的贵族和高阶超凡者的群体里，对这一点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畸变者在超凡能量狂躁混乱的状态下，会意外看到‘真实世界’的一角，比起我们，他们才是更接近这个世界真相的人。”
这是密涅希尔占星会的现任首席给出的结论。
要论对超凡领域的研究和对世界的探索，密涅希尔占星会的人显然更具权威。
菲尔迪兰将手直接伸到阿斯忒弥娅的脸上，一只手盖住她的上半部脸颊，另一只手将她下半部脸颊上的“针线”给撕开。
“阿斯忒弥娅，清醒一点！”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上方的阳光，为阿斯忒弥娅投下一片阴影。
阿斯忒弥娅下方的那张脸看着菲尔迪兰，露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我很清醒，菲尔迪兰......”阿斯忒弥娅话未说完，那些从毛孔中钻出的小手又成群结队的出现，想要再次封住她的嘴巴。
菲尔迪兰当即出手将这些小手拨开撕下，他隐约抓住了那让阿斯忒弥娅恢复正常的可能。
阿斯忒弥娅的上下两张脸，刚好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状态。
上方的那张脸代表了混乱畸变，下方的那张脸代表了理智清醒。
哪张脸占据上风，阿斯忒弥娅就会往哪个方向去转变。
而他要做的，就是帮助阿斯忒弥娅的清醒意识占据主导，让她下方那张被畸变封锁话语权的嘴巴，开口说话。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说着，菲尔迪兰的左手高高抬起，然后用力砸下。
那张刚刚被他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掌心下吟唱高歌的畸变嘴巴被砸了个稀巴烂。
“没关系...菲尔迪...兰，我还好，帮我扯开...这些......”
阿斯忒弥娅的下方嘴巴里，那些毛孔粗细的小手又产生了。
因为出现在嘴唇上会被菲尔迪兰直接扯掉，所以它们这次直接从阿斯忒弥娅的牙缝中钻出。
阿斯忒弥娅自己好像无法伸手扯开它们。
菲尔迪兰将手探进她的嘴巴里一阵搅动，唾液混合着血水一个劲的往外冒。
“快别闲聊了，你先稳定住自己的状态啊！”菲尔迪兰快要急死了，好不容易有点说话的机会，阿斯忒弥娅竟然还在宽慰他。
要说就说关键的话呀，比如说如何进一步帮到她，或者是终止畸变的方法。
搅动到后面，那些小手一波一波的不断冒出，菲尔迪兰阻拦的效果大大降低。
他一发狠，直接敲掉了阿斯忒弥娅的全部牙齿。
那些从牙床上冒出的小手被他用超凡能量摄进手里，一把全都扯断。
“快，阿斯忒弥娅，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帮助你？”
菲尔迪兰急切的看向阿斯忒弥娅，后者却是与他对视一眼后，忽然就抬起了脑袋，与上边那张脸一同望向了天空。
完蛋了......
看到这一幕的菲尔迪兰如坠冰窟，如果阿斯忒弥娅的清醒意识也沦陷的话，那她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阿斯忒弥娅的嘴里发出，像是眷恋，又像是某种决心。
她那只剩舌头的口腔打开，从中吐出含糊不清的一句话。
“我放弃星星了。”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那些狂躁的超凡能量立刻就平息了。
菲尔迪兰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这一幕，那些因为超凡畸变而狂躁的能量像是从汹涌的海潮，一下子变为了平缓的溪流。
阿斯忒弥娅位于上方的那张脸开始收缩，“唰”的一声就缩回到下方的那张脸中与其合二为一。
她那张等比例缩小的脸颊恢复原样，牙齿也一颗颗的重新长出。
天空之中投下一股诡异的超凡能量波动，阿斯忒弥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变化，脸上古井无波，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因为距离的足够近，菲尔迪兰也感受到了这份波动，惊疑之下他抬起头，望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灰蒙蒙天穹，似乎听到了另外一声遗憾的叹息。
那是...星空在叹息！
可是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