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见过他（她）啊，巧了，我也见过。”
夏莉莉胳膊肘撑在林夏的脑袋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那你不妨说说，你看到的赫利玻斯是什么模样的。”
“黑发，男性，脸颊细长，身段...修长。”圣洛乌维努斯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觉自己所回忆起的赫利玻斯的相关信息竟然如此之少。
完全就像是他的脑海中本来空无一物，被人忽然塞入了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圣洛乌维努斯陷入痛苦的纠结当中，夏莉莉这时候却自然接过了话茬。
“我见到赫利玻斯的时间比你要早，我见到的她是一名红头发的女性，脸上长有雀斑，整个人看起来面容普通，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她喜欢红色，讨厌穿裙子，喜欢宽松贴身的长裤或者短裤，喜欢吃甜食，最爱在夜晚观察星星。”
夏莉莉一连说了这么一长串，好像在介绍自己特别熟悉的一个友人。
圣洛乌维努斯的眼眸闪动，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似乎是惧怕自己遗忘，他连忙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认识的他喜欢穿黑色的衣裤，好像很厌恶自身的超凡能力，不止一次的抱怨过想要转换所在的超凡路径...他喜欢吃辣味的食物，自己培育了一个拥有不同种类辣椒的辣椒园......”
越说圣洛乌维努斯眼中的光芒越明亮，但迷茫与疑惑也同时越深。
慢慢的，他停下了言语。
“她喜欢跟在我的身后叫我姐姐，不过当时这样叫我的人有点多，她只是其中一个，但我记住了她。”夏莉莉在圣洛乌维努斯话语停顿的间隙立刻开口，两人像是连珠炮般，你停我接，你追我赶。
“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再一次的出海冒险前，比起陆地她更加喜欢大海。
“我记得，她最后好像在海中闯出了什么新名堂，探索了几个险地，在整个大陆都扬名。”
夏莉莉此刻所说的是完全偏差，产生巨大割裂的两种说辞。
前面她所说的，是一个印象不深，好像在大海中闯出名堂的陌生超凡者。
后面却说，是一个自己认识的，喜欢追在自己后面喊自己姐姐，并且在海中冒险闯荡后，在整个大陆扬名的熟人。
两种说辞前后矛盾，却又充满了超凡世界的气息，让人意外的觉得符合常理。
圣洛乌维努斯眼中的光越发透亮，终于他激动的呼喊一声：
“我想起来了！
“我和盖尔蒂娅都认识他！我们是同一批通过奥维塔克之塔‘尖峰试炼’的人，我们曾是一同作战的队友。”
说完这话，圣洛乌维努斯便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与恐慌。
这么亲密的一个人，这么重要的关系，自己先前为什么会将其给遗忘？
除了他之外，自己还有忘记谁吗？
如果这股神秘莫测的力量继续作祟，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连盖尔蒂娅都遗忘掉，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
“不必疑惑与担忧，这样的力量只作用在了‘赫利玻斯’的身上，或者说是作用在不同的‘赫利玻斯’个体的身上。
“随着我们忆起那么一丁点线索，其遮下的帷幕便越来越透亮，直至最后再也无法遮挡我们的视线、扰乱我们的记忆。”
夏莉莉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双眼，说：“它（祂）的力量在失效，只要我们有意识到，在自己的身边有被抹消存在之人，这个用以抹消的力量便漏了怯，再也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不要停歇，要不断的挖掘自己的记忆深处，圣洛乌维努斯，你还记起了什么？”
还记起了什么？
要搜寻更深层次的记忆......
圣洛乌维努斯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回忆自己的这一生，哪怕是在曾经那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自己也从未泛起过回忆的走马灯。
他永远都只专注于眼前之物，永远活在当下。
这个世界上，能够牵动他回忆思绪的，唯有盖尔蒂娅一人。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内心当中有那么一块空落落的，仿佛是空缺的。
这种感觉先前从未有过，他也从未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存在着“空洞”。
现在，在这空洞之中，有水渐渐漫上来了，将其逐步的填满。
那是，记忆的潮水。
有一些绝对不应该存在圣洛乌维努斯记忆中的场景，渐渐浮现，越发清晰。
那是，过去画面的碎片。
在那艰难的试炼当中，在刺激的冒险当中，在庆祝的宴会上，在悠哉祥和的午后...无论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身旁有其他伙伴的时候，凡是与“赫利玻斯”有关联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冒出。
随着画面的闪烁，圣洛乌维努斯惊诧的发现，他与“赫利玻斯”之间的互动越来越少，以至于到最后，对方仿佛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透明人般站在的身侧不远处。
圣洛乌维努斯热情的与所有人交谈，却唯独遗漏了他，好似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赫利玻斯”也是同步发生着变化，他脸上那灿烂的笑一点点沉寂下去，他渐渐变得沉默，渐渐不再言语，最后真的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只是沉默的站在圣洛乌维努斯的身边，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周遭的一切。
圣洛乌维努斯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在那过往的岁月里，他一点一点的将“赫利玻斯”给遗忘掉了。
这个过程发生的很自然，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出现这样情况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其他曙光会的成员也都在经历这个过程，同样他们谁都没有发觉。
唯一发觉这个现象的，恐怕只有“赫利玻斯”本人，但他无力改变什么，只能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将自己逐步遗忘，直至彻底忽视掉自己。
第733章 潜在风险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想些什么？
他又会做哪些尝试？
他会大声呼喊我们的名字吗？
他会试图插入我们的话题之中，让我们意识到他的存在吗？
如果没有人理会他，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吗？
随着思考的深入，圣洛乌维努斯发觉了一项悲哀的事实。
那就是，如果他们都将“赫利玻斯”给遗忘掉了的话，那他也会随之失去与世界交互的能力。
在那所有人都无视了他的时刻，他就像是被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棺材里，与世界隔绝着一层可悲又可恶的壁障。
这层壁障不仅禁止他触碰一切，甚至压制着他的力量，让他连掀翻桌面上摆放的茶点都做不到。
毕竟，一个毫无踪迹、根本不存在的人，是如何对现实世界产生干扰的呢？
他只能在漫长的沉寂中，一点点的走向毁灭。
他的最终结局是如何？
是寿命走到尽头，自然身死了吗？
圣洛乌维努斯记得他只是一个超凡三阶，断不可能跨越两千多年时光的。
他这样被世界遗忘的人，死后的灵魂也会被静海接引吗？还是同样会被遗忘。
还是说，他更早的无法忍受这份孤寂，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那所有人都遗忘的角落，他连死亡都不会被人记得。
亦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猜想。
圣洛乌维努斯视线聚焦在夏莉莉的身上，他从后者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那是他理应了解的事实。
当“赫利玻斯”最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时候，那他便会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
那是最终极的孤独，是不留痕迹的彻底消散。
“你意识到了？”夏莉莉晃悠着身子，连带着林夏的身躯都微微摆动。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她的心情有些糟糕，因为她的身体还是分外凝实的，能对林夏造成影响。
“我们忘了他（她），最后他（她）连自己也忘掉了，所以最终他（她）死了。”圣洛乌维努斯心情沉重到无以复加。
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是个例，他遭遇过，夏莉莉也遭遇过。
那么在更早的时代之前，或者在他们之后的时代，大概率也是会有一个“赫利玻斯”在不知不觉间被遗忘，然后“死亡”。
那其所经历的，该是怎样的绝望与孤独？
“嗯，然后呢？你只想到了这个？”夏莉莉停下摆动的身体，微微歪着头看向圣洛乌维努斯。
后者的眼睛一点一点的扩大了。
“遗忘固然可怕，但是我们或许不该随意将他（她）给记起来。”夏莉莉说道。
圣洛乌维努斯经过夏莉莉的提示，顿时也想清楚了这一点。
如果对方（“赫利玻斯”）是因为某种未知的超凡规则从而被遗忘“死亡”，那么当曾经将其遗忘的人，再次将其想起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她）会在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复苏归来吗？
如果真的能够复苏归来，他（她）还会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吗，是能保持原有的自我，还是彻底异化成某种不可控的怪物？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正因为未知，所以才危险和可怕。
夏莉莉和圣洛乌维努斯此刻都意识到了，所谓的“赫利玻斯”并不是指其原本就是“赫利玻斯”，他（她）们肯定也有自己原本的姓名与身份，只是逐步被“赫利玻斯”这个名字给替代掉了原有的存在。
比身为“赫利玻斯”的他（她）们所拥有的肉体更先死亡的，是他（她）们原本的自我存在。
现在，有一个人与他（她）们的情况类似。
夏莉莉和圣洛乌维努斯同时将视线投向卡蕾娜。
在场的，与“赫利玻斯”产生了较深因果纠缠的便唯有她了。
在她的身上，存在着被“赫利玻斯”的名字逐步替代，并且最终被众人遗忘的风险。
林夏察觉到了两人复杂的目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泛起。
“夏莉莉女士，圣洛乌维努斯阁下，卡蕾娜身上有发生什么吗？”或者是要发生什么？
夏莉莉对林夏没有隐瞒，现在不是先前那种可能有异变从星空中返回的危急时刻，林夏不会成为阻碍，他是帮手。
夏莉莉探出一个手指，放在了林夏的额头上。
无需言语，随着她释放的超凡能量的扩散，林夏顿时理解了她的心中所想，明悟了她与圣洛乌维努斯所交谈的一切。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林夏再次用担忧且复杂的目光看向卡蕾娜，看向后者的信息栏。
那个【未知星辰的赐福】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刺目扎眼。
如果夏莉莉和圣洛乌维努斯的推测合理，那么这个状态比起“赐福”，更像是无法摆脱的严苛“诅咒”。
存在被替代与遗忘直至最终消失？
林夏攥紧拳头，他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卡蕾娜察觉到了林夏的目光，准确来说，从刚才开始，夏莉莉和圣洛乌维努斯的视线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转。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是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更何况卡蕾娜本就聪慧敏锐。
她与自己的老师对望一眼，轻轻摇头制止了她要迈步走近的动作，然后缓步走向林夏，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身上有要发生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