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岁,无疾而终。
孙子孙女都回来了,棺材前摆满了花圈。
有人说:“老头子有福气。”
旁边人点头:“是啊,没遭罪。”
……
他是个被人骗光积蓄的农民。
六十岁,站在工地顶楼上,风很大。
他想:我这一辈子,种地,打工,攒钱,供儿子上学。
儿子毕业了,骗走了所有的钱。
他跳下去了。
地心引力从不出错,所以他解脱了。
……
他是功成名就的将军。
斩将,登楼,夺旗,功成名就。
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几,为了保家卫国奉献了一切,没有子女。
伴随着年龄的衰退,到后面连刀都提不动。
加上旧伤复发,很快身患恶疾。
最后只能被下人欺辱,死在病榻之上。
……
三百二十一种不同种人生。
三百二十一种不同的死亡。
胡隆在数息之间,全部经历了一遍。
那种感觉像是把灵魂拆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塞进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里,然后同时活着,同时死去。
有的寿终正寝,有的遭遇横祸。
有的死重泰山,举世铭记。
有的死轻鸿毛,蚁皆不知。
但有点是相同的。
那就是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恨情仇,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死亡与虚无。
什么都没了。
死了就是死了。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黑暗是一样的。
任你生前是什么身份,死了都一样。
胡隆的眸子里,历经尘世的沧桑之色翻涌如潮。
眼中时而迷茫,时而清醒。
这些经历虽然是假的,但对胡隆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与真的无异。
毕竟,所谓的经历最终只会化作记忆。
当记忆相同,真与假的界限也就变得模糊了。
太素让他经历的三百二十一种不同人生这已经够多了。
再多人生,无非是同样的悲欢离合,区别只是换个名字、换个场景,本质不变。
而在这些所有的人生中,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有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
而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虚妄,一旦人消失,什么也不会存在。
胡隆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地球上,他看过一部纪录片。
摄制组在非洲草原上拍到了一只角马,跟拍了半月,最后它被鳄鱼咬住了后腿,拼命挣扎。
摄制组没有救它,因为那是自然法则。
那只角马最后被拖进了水里,水面冒了几个泡,就平静了。
评论里有人写:“太残忍了。”
但草原不在乎。
太阳照常升起。
那只角马存在过吗?
当然存在过。
可是有意义吗?
对于角马自己来说,自然是有。
对于草原来说,没有。
什么都有意义,什么都没意义。
取决于是用哪个尺子去量。
如果用‘永恒’这把尺子去量,一切皆无意义。
如果用‘我’这把尺子去量,一切意义皆源于我。
胡隆闭上了眼睛。
这些人生在他意识深处同时熄灭,像一盏一盏关掉的灯。
然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意识还存在。
意识是自我的外在显化。
因为我存在,所以黑暗有了边界。
因为我存在,所以虚无有了对照。
因为我存在,所以一切意义才有了依附的根基。
一切定义的起点是我。
一切价值的终点也是我。
人,事,物,所有你以为真实的,都会消失。
而唯有我是永存。
胡隆再次睁眼。
原本有些迷惘的眸子已经彻底清明,清明得像一面没有杂质的镜子。
但那面镜子里没有映照任何东西。
只有他自己。
“原来如此。”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意识深处引发了某种共振。
那种共振不是声音,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是一种对于本身自我的确认。
“世界万事万物都会消失,所有以为真实的,都会消失。”
“而唯有我是真正的存在。”
——嗡!
意识深处的所有画面同时粉碎。
三百二十一种执念全部碎成齑粉,消散。
同一时间,在这一刻,太素面板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武道真意·唯我(已领悟)】
(说明:虚无尽头,唯我独存,世间万物在我在的地方。)
——
【流量:2933M】
【源值:1610.36缕】
就在胡隆领悟自身武道真意的那一刹那。
体内原本骤然停滞的变化,再次涌动起来。
绛宫之中,血海之上。
一道半透明,轮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
就在它出现的一瞬。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漩涡凭空炸开。
血海沸腾,怒潮翻涌,无数血气朝着那道身影疯狂汇聚。
气血之力本是虚无缥缈之物,但随着海量、近乎无穷无尽的气血被强行凝聚、压缩、淬炼……
没过多久,一颗外表圆润无瑕的血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凝铸而成。
元丹五境,第一境虚意。
顾名意思,便是意武道真意为核心,为根基,铸就血丹。
这一步,胡隆轻易便跨越了过去。
然而这还没有完。
他下载的九龙供天书来自于姬无帝,是元丹篇八层,换算下来,对应第三境残月境中期。
按照太素面板的规则,一旦下载,便可继承全部的能力。
此刻,血色元丹虽已凝聚,乍看之下,却仍只是一枚死寂的血丹。
然而转瞬之间,自其边角之处,一道道繁复诡谲的符文悄然浮现,泛着幽冷而邪异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