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时间下来,会让人失去警惕之心。
历史给人类带来的教训是,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若非如此。
他们完全无需这般快速跳出来,可以派出几具傀儡试探一番,根本无需真身前去。
然而谁也没想到。
百年来的第一次真身出手,三位元丹境的无上大宗师,竟然尽数身陨。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三位元丹!媿染更是移植适配了那一双眼睛,那人凭什么一下杀了三个?”
说话的老者面容扭曲,手指几乎要把椅背的扶手捏碎,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错,这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旧术影响,不一定是死了。”
有人随之附和,但是语气迟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也不怪他们这副反应。
在所有人公认的观念里,元丹境的密武者已经是站在顶点的人物了,这种存在,怎么可能像割草一样被一茬全收了?
“好了,不管是旧术还是别的什么,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媿桐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直接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立刻通知下去,让媿家所有核心族人全部牵引进入天澜境内。
一个不留。”
天澜境,是他们自家的洞天福地。
说到此处,媿桐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另外,保险起见我会启动那个东西,媿染他们已经死了,难保我们的位置没有暴露。”
话音刚落,众人神色各异。
“家主,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这些可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
一名换血境的高层犹豫着开口,话说到一半,看到媿桐的目光扫过来,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
“基业?”
媿桐嗤了一声,一字一顿道。
“什么基业也没有我媿家全族人的命重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上那股压迫性的气机扩散。
在场众人神色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下去准备……”
“准备什么?”
媿桐打断他,眼神冰冷。
“来不及了,现在马上就进。
以那人的速度,他要是从媿染三人口中问出方位。
到这儿也用不了多久,留给我们没多少时间。”
“这么快,可能来不及!”
有人数道。
“不用管,媿家核心族人先进去。”
媿桐冷冷道。
“是!”
所有人心中一寒,自然明白媿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众人霍然起身,面色凝重,鱼贯而出。
媿桐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管你是谁,若是不来也就罢了,敢过来,那么即便是付出一些沉重的代价,我也会让你有来无回!”
……
苍穹之上。
胡隆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激射向前。
身后不断炸开一圈圈半透明的气浪,层层叠叠。
下方的山川江河、城市村落,通通化作模糊的虚影,飞速向后掠去。
脑海之中浮现从那媿染口中获得的信息。
东升省,白渊市,此地明面上是一个中等氏族李家掌控之地。
但是实际上却是媿家所在之地。
那些李家族人本质上都是媿家的棋子,李家的高层更是被炼化成了傀儡。
白渊市距离风淮市足足两千多公里。
因为先前解决了灵虚子等三人,加上中途迷了段路,耽搁了些时辰。
等他从杀死媿染那一刻算起,赶到此地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不过,胡隆刚来到这片上空,目光便微微一凝。
白渊市地处盆地,从地图上看下去,就像一条狭长的深渊裂缝,横亘在大地之上。
加上地处北方,常年气候寒冷,一年里有大半年都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故此得名。
这样的地形太有辨识度,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胡隆在意的不是这个。
而是别的东西。
白渊市作为一线城市,其中的人流量自然不用多言。
但是此刻下方城市中街道上原本该有的行人车辆,全部消失了。
与此同时,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地面的街道上,大量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十几人为一队,来回巡逻。
甚至还能看到坦克的身影,黑沉沉的炮管指向天空。
整片区域被围得水泄不通。
能做到这一步的,显然只有媿家。
虽然明面上虞国官方的真正掌控者是姬家,但氏族们或多或少都握有自主权。
尤其是身为上三家之一的媿家,指使军队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些阵仗,摆明了是为了他而来的。
“立刻停下!我是虞国白渊市巡查局局长李铭飞。”
一道低沉男子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没有通过扩音喇叭,却清晰地灌入胡隆耳中。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虞国氏族管理条例。
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动,特此警告!否则我们将采取管控措施……”
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中年人,正坐在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上,面容冷硬,目光如鹰。
显然,这是一位密武者,而且实力是第四境壮腑境的存在。
话音未落,伴随着机械转动的轰鸣声,一架架武装直升机调转方向,黑洞洞的机炮口全部对准了胡隆。
地面上的坦克也在调整炮口,无数枪口齐刷刷抬起,甚至还有狙击手的十字准星,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这一刻,杀气弥漫。
然而。
面对这一切。
胡隆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些人一眼。
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横扫而出,以第三视角的方式,将下方整片区域尽数笼罩。
那些火炮、枪械、直升机等等热武器加起来虽然足够威胁到换血境的密武者。
但也仅此而已。
想要伤到一位元丹境的存在,几乎不太可能。
除非动用威力更恐怖的热武器。
“第二次警告!若你还不回应,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铭飞怒喝出手,声音满是冷意。
不过说是警告,可话才刚说完。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如暴雨的轰鸣声骤然炸响。武装直升机腹部挂载的链式机关炮此刻疯狂吞吐着火舌,弹链如一条灼热的铁鞭,狠狠抽向胡隆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地面的坦克炮口轰然震动,单人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升空。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火光、硝烟、金属风暴,铺天盖地。
“聒噪。”
两个字落下,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刹那。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些士兵、那些驾驶员、那些狙击手,包括那个叫李铭飞的男子。
他们的眼睛全部变得空洞而迷茫,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没有一丝聚焦。
半空中,胡隆的身影缓缓从爆炸的火光之中显现,身上毫发无伤,连衣服都没有出现任何破洞。
“……砰砰!”
忽然,机舱内有人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正在驾驶飞机的同伴扣下了扳机。
鲜血飞溅。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