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给李师弟准备什么样的厚礼才更合适。
一位化劲宗师，在府城范围内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自己家族里虽然有好几位暗劲好手，但并没有一个化劲宗师。
在临江城，即便那几个大家族中，化劲高手也是凤毛麟角。
毫不客气地说，只要能交往到一位正当壮年的化劲，他们齐家几乎可以稳坐除三大家族之外的第二梯队的头把。
陈婷心中的后悔劲儿，那就别提了。
要是当初能放下那点不必要的高傲和矜持，主动和他多聊几句，哪怕只是讨论拳法......或许就多一丝机会，能把握住这份关系。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年轻的化劲宗师有多抢手，各方势力会不惜血本地极力拉拢。
能结交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宗师，对她自己在家族中的处境，帮助简直不敢想。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同样是年轻一辈，多少人还在明劲打转，李元却已经悄悄登顶，可以和宗师平起平坐地论道了！
她还自以为眼光不错，但事实......
陈婷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没来由的，心中开始绞痛，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石大壮黯然垂首，这一刻，他留给世界的，只剩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很清楚，如果刚才真的与李元交手，必然是颜面尽失的结局。
在场的弟子们，内心无不受到巨大震动。
化劲境界，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山巅，是可能一辈子都摸不着的传说。
就连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不也都叩关失败，十分可能一辈子卡在暗劲巅峰吗？
“李师弟，真替你高兴！”罗珊走上前，满面羞红却压抑不住地兴奋。
她还记得一幕幕往事，在院子里独自练拳的样子，形单影只......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沉默又坚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一棵让所有人仰望的大树了。
“李武师，等一下。”
二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声音比平时轻柔，脸颊微微泛红。
李元停下脚步，看向她：“二奶奶，有事吗？”
“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二奶奶低声说着，引李元走向练武场旁边一处安静的廊下。
她取出三支翠绿色的小瓶，“这是三颗小培元丹，补益气血，固本培元，你收好。”
李元微微一怔，没有马上接：“这......”
二奶奶笑着嗔了他一眼，“这是老爷吩咐我给你的，我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三颗小培元丹，价值不菲，得之不易，特别是对于现在的青牛武社来说。
“多谢二奶奶！多谢林师！”
第71章 商议
“你如今既已踏入化劲，三道气血凝而为一，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但切记，此境绝非终点，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若能在此根基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未来，或许真有一线机缘，去触碰那传说中的‘丹劲’之门。”
林重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丹劲？”
李元心头微震，抬眼看向师父。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林重口中，如此清晰而正式地听到这个境界的名称。
“不错。”
林重颔首，眼中光芒复杂，有向往，也有一丝深藏的憾意。
“化劲虽强，催发人体气血潜能至巅峰，刚猛无俦，但终究未脱‘凡胎武道’的范畴。气血有盈衰，肉身有穷时，盛年过后，难免随岁月流逝而缓缓衰退。”
他语速放缓，字句清晰，仿佛在给李元展示一副全新的画卷，
“而丹劲则不然。那是另一番天地，是由外而内，于丹田气海之中，蕴养出一口至精至纯的‘真元’，进而化生出玄妙‘真气’。此气不仅威力莫测，更能反哺自身，滋养根骨，据说……亦有延年益寿之奇效。”
“这‘真气’妙用无穷，”林重语气中带着敬畏，“传闻臻至深处，飞花摘叶，皆可贯注真气，锋锐胜铁；吐气开声，能震慑心神。那已是脱离寻常拳脚功夫，触及先天之妙的领域，其威能与化劲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他看向李元，目光深邃：“习武之初，多为护身杀敌，是‘杀人技’。但武道的尽头，或许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活己’，活得长久，乃至超脱轮回。”
延年益寿！脱离凡胎！超脱轮回！
李元听得心潮微涌，体内气血似乎都隐隐有所呼应。
这传说中的境界，竟真有如此神异？
“不过，”林重话锋陡转，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想要叩开丹劲之门，难如登天！其关键，在于两点。”
“其一，是根基！必须将至少一门高阶武技锤炼到‘极境’。”
“所谓极境，便是将这门功夫的一切变化、一切劲力、一切神髓，都吃透、磨透、练透，达到自身所能承载的极限。”
“唯有如此，才能以极致的外功锤炼反馈内腑，在气血最旺盛之处，孕育出那一点宝贵的‘真元’种子。”
林重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这‘真元’，便是真气的源头，是生命精气与武道意志高度凝聚的结晶。它代表你对这门武学的领悟、你的意志、你的整个精气神，都已打磨至巅峰，发生了质的蜕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接着说道：“其二，需要一门足以‘化气血为真元’的高阶功法。”
“这功法，如同引爆‘真元’的火种，更是引导‘真元’运转周天、化生真气、通行经脉的路径图与护身符！”林重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若无正宗功法指引，空有‘真元’种子，要么如同死水，无法激活；要么胡乱引爆，真气失控，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李元内心一惊。
但也明白了。
想要突破丹劲，不仅需要将对应阶段的一门高阶功法修炼到极致，还要将一门高阶武技修炼到极致。
也不难理解。
武功修行至高深处，讲究的是“外功”与“内功”的相辅相成。
外功淬炼肉体，催生真元种子；内功引爆种子，化生真气。
“而这高阶功法，”林重喟然长叹，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正是天下各武道大宗派、顶尖武道世家视若性命、绝不外传的核心之秘！莫说我们这临江城，便是放眼整个青州府，想要凭空获得，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四象门功法传承，《白虎锻骨诀》练骨，《青龙缠丝诀》练筋，《玄武真甲诀》练皮，《朱雀吐纳诀》练气。”
他沉默片刻，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为师当年，也曾远赴他乡，机缘巧合之下在四象门学艺十二载，寒暑不辍......最终，却也无缘窥得《朱雀吐纳诀》这部高阶功法真容。”
四象门。
李元又一次在师父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想必四象门，要比归藏盟更适合自己进一步“深造”吧？
但临江城地属青州，对应的武道宗门是归藏盟。
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得到加入四象门的机会。
林重脸上掠过一丝追忆与复杂，缓缓道：“这些大宗大派，选拔门人弟子，规矩极严，近乎苛刻。如四象门，通常只招收年龄未满二十根骨绝佳、且有希望孕育出‘真元’的少年。入门后，方成外门弟子，得授基础功法。”
“但即便如此，也远非高枕无忧。宗派资源有限，竞争之残酷，远超外界想象。外门弟子历练三年，三年后若能成功凝聚出真元种子，有望踏入丹劲门槛，方能晋升内门，继续深造。否则......期限一到，便须离山，将位置与资源让给后来者。”
“此外，”林重补充道，“世间也偶有传闻，某些宗派核心人物的亲族后辈，或对宗派有重大贡献者的后人，若能获得珍贵的宗门信物，也可破格入门，算是一条‘捷径’。但此等门路，非有通天的人情关系或莫大机缘，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
李元长出一口气。
瞬间了然。
这庞大的宗派体系，自有其森严的规则与隐秘的通道，天赋与血脉，努力与关系，在其中微妙地并存。
林重看着烛光下李元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庞，眼中期许之色更浓，也带着一丝自己未能实现的怅惘：
“你还年轻，且悟性、心性皆是上选。未来若真有机会，能进入那些真正的武道宗派，得以修行上乘功法......那才是鲤鱼化龙，真正踏上通天武道之途的开始。”
......
程家，内堂。
窗外初雪未歇，簌簌扑打着窗棂。
程世墨端坐主位，面容清癯，眼神深不见底。他指尖拂过温热的茶盏，抬眼看向对面：“萧馆主，贵子伤势如何？”
萧长风面沉如铁，齿缝间迸出字来：“逸尘……脊椎被废，大筋寸断，这辈子算是毁了！”
萧逸尘是他亲生骨肉，是他倾注半生心血的衣钵传人，更是晚年唯一的倚仗。
程世墨啜了口茶，“逸尘资质虽佳，锋芒过露，不懂藏拙。武科上废掉陆青，已把林重逼到绝路，更惊醒了李元。谁能料到，一个泥腿子，竟已成为绝顶暗劲强者。”
萧长风胸膛剧烈起伏，却无言以对。
“疗伤所需，程家会一力承担。既是为我程家出力而伤，若有恢复之法，程家必不吝资源。”程世墨放下茶盏，眉峰微蹙，“倒是那李元……着实令人意外。短短时日崛起如斯，上场便如此狠辣果决，心性、战力皆非池中之物。”
他眼底寒光一闪：“此等人，若不能收为己用，必是心腹大患。”
“程家主的意思是？”萧长风强压怒火，捕捉到话中机锋。
“他毁你衣钵，折你颜面，打的不仅是天龙武馆的脸，更是商盟整合各方的威信。”程世墨声调渐冷，“这笔账自然要算。但怎么算、何时算，需从长计议。毕竟——林重还活着。他虽然气血衰竭，实力大打折扣，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关系脉络自非他人可比。”
萧长风默然。
程世墨继续道：“你与他的血仇，我记在心里了。至于钱家堡那边……萧馆主不妨多费些心。”
“商盟初立，自有‘名正言顺’的手段可用。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莫让今日风波，误了长远之计。”
说此话的同时，程世墨眸中精光一闪，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哎，也只能暂且这样了！”
萧长风又叹一口气，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第72章 赔罪
送走萧长风，程世墨倒背双手，立于窗前。
从阁楼的这个位置看去，全城的景象一览无余。
很快，商盟势力就会更进一步。
现在把所有药铺的丹药资源垄断在了手里，即将把其他不入商盟的武馆、武院势力彻底压死。
等打掉钱家这个拦路虎，这临江城自会成为商盟手中的玩物。
程世墨忘了一眼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涌了上来。
“这临江城的天儿，要变了。”
......
青牛武社。
陈婷坐在树荫里，手里的柳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地上的蚂蚁。
齐修远半躺在竹椅上微眯着眼睛晒太阳，手中两个核桃把件时断时续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