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些突然,像是酝酿了很久。
“李师弟,你我二人情况都差不多,都是穷苦出身,跟他们不一样。”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演武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唏嘘,“有些东西,他们生来就有——丹药、功法、名师指点。而你我,却要耗费不知多少时间和力气,甚至拿命去拼,才能得来。”
李元没有说话,静静等他的下文。
他注意到吕阳说话时,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吕阳正色道:“李师弟是个聪明人,吕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李元意外的话,“吕某想与李师弟重组‘乘风小队’,不知李师弟意下如何?”
乘风小队?
李元眉头微微一皱。
那曾是吕阳和慕容烈、柳云等几人组成的小队,曾经是乘风院风头最劲的组合。
一起去战阁接任务,一起赚功勋,一起出入坊市,风光无限,人人艳羡。
不知多少人想加入而不得其门。
可如今,吕阳与慕容烈翻了脸,柳云拂袖出走。
那支人人羡慕的乘风小队,早已分崩离析。
“这边是我和徐师兄,”吕阳继续道,往徐奉那边看了一眼,“李师弟你也可以任选一人加入。咱们四人重组小队,日后战阁任务、功勋分配、资源共享,都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元,眼里带着一股热切,“如何?”
李元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加入乘风小队,在其他弟子看来,的确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当初柳云为了这个机会,可很是做出了一番......牺牲,才挤了进来。
但。
在李元看来,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
他不喜欢被人指挥,更不喜欢被人绑死在一艘船上。
特别是,他对吕阳这个人,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戒备。
这人心机深沉,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吕师兄,且容在下考虑一二。”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吕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师弟可想清楚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味已经变了,“机会难得,多少人惦记着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李元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我练武这么长时间,道理都懂,只是埋头苦练是没有前途的。”
“资源!资源才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王道!功法、丹药、兵器、人脉,哪一样不是用资源堆出来的?!”
吕阳言辞激烈,但李元没有说话。
吕阳看着他,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错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诚恳的神色。
“李师弟,整个乘风院,我最看好你。”他的语气变得越发恳切,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依我看来,乘风院能成功走到最后的,必将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李元心中暗道,这算什么,煮酒论英雄吗?
“至于其他那些阿猫阿狗,心里是什么感受,你又何必理会?”
吕阳见他不为所动,以为他还在犹豫,便又加了一把火。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现在乘风院的形势,李师弟还看不明白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我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首座的。只要你全力辅佐我,做我的左膀右臂,将来吕某必不亏待你!”
言辞切切,情真意切。
李元听懂了。
说得好听是“左膀右臂”,说得直白点,不就是让自己给他当“跟班”吗?
他心中哑然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位吕师兄,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乘风院未来的主人了。
“正如李师弟所言,不必着急回复。”吕阳见他沉默,以为他心动了,语气又轻松起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考虑清楚了,随时来找我。吕某的大门,随时为李师弟敞开。”
李元看着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摇了摇头。
“吕师兄,李某考虑清楚了。”
吕阳一愣:“哦?”
“李某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不习惯团队行动。”李元淡淡道,“吕师兄还是另请高明吧。”
吕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层温和的面具仿佛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冰冷的神色。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李师弟,这意思就是拒绝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刀锋擦过磨刀石。
李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抱拳。
“告辞。”
他转身便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鞭子抽裂了空气。
李元眼神一凛。
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腰身猛然一拧,右腿如旋风般横扫而出,腿风带起地上的沙尘,呼的一声卷起一道灰浪。
嘭——!
两腿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两根铁柱撞在了一起。
劲气四溢,脚下的青砖地面咔咔几声,震出了五六道细密的裂纹,碎砖末子溅了一地。
两人各自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元退了四步,脚跟在青砖上踩出四个浅坑。
吕阳站在三丈之外,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温和的伪装,而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眼睛微微瞪大,嘴角的那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走,僵在脸上,显得有几分滑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李元,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可是实打实的丹劲中期修为。
就连晋入丹劲多年的慕容烈,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一个照面,一招便被他的天风腿震得虎口开裂。
可李元,一个刚刚突破丹劲的新人,不过丹劲初期,竟然在腿力上与他不相上下?
这怎么可能?
李元也在暗暗评估。
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大气波澜,异常惊骇。
他只有丹劲初期修为,但得益于《元煞功》对劲力的霸道加成,他的真实力量远超同阶。
方才那一腿,他已经用了七分力,本以为至少能占到上风,结果却是平分秋色。
他看向吕阳,目光微凝。
这个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果然一层境界一重天。
两人隔着丈许距离,静静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场边那几只麻雀都察觉到不对,扑棱棱飞走了。
夕阳照在两人之间那片碎裂的青砖上,裂纹像蛛网一样四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位师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江离正从连廊那头快步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吕阳脸上的阴沉瞬间敛去,像变戏法一样,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什么,方才见李师弟招式有些生疏,顺手给他指点一二。”
他转向李元,微微颔首,笑容和煦:“李师弟,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异样。
月白长衫在晚霞中渐渐远去,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那棵石榴树后。
江离走到李元身边,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了声音问:“你没事吧?”
李元摇摇头:“没事。”
江离往连廊尽头看了一眼,确认吕阳已经走远,才凑近了些,低声道:“方才我都看见了。”
李元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江离看来,与在境界上占尽上风的吕阳交手,吃亏的肯定是李元。
他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似乎在确认李元有没有受内伤。
李元没有解释。
“听说你突破了丹劲,真是可喜可贺!”江离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走,江某这就给你摆酒庆贺,只咱们两个,不叫旁人!”
见李元真的没事,江离也放下了心。
……
马车一路飞奔,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辚辚作响。
车身微微摇晃,车厢里挂着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沉香味。
李元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面宽阔平整,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珠宝行门口挂着鎏金的招牌,古董铺的博古架上摆着瓶瓶罐罐,干货店门口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干贝鱼翅,成衣坊的橱窗里挂着绫罗绸缎,零食摊上的糖炒栗子冒着白汽。
招牌幌子迎风招展,五颜六色,像一片织锦。
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客官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