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院弟子更是屏住了呼吸，连窃窃私语都停了，整座演武场安静如一座空城。
全场静寂，落针可闻。
“锋镝院，般若掌顾惊鸿，请指教！”
顾惊鸿拉开架势，双掌一展，一前一后护在身前，掌心相对，如抱着一只无形的圆球。
这是龙象般若掌的核心招式。
到了这等时刻，顾惊鸿也将压箱底的绝学使出来了。
他的十指微微曲起，指尖隐隐有金色气流涌动，那气流不浓不淡，如清晨薄雾，在他掌心之间缓缓流转。
“哗众取宠！”
吕阳不屑地冷哼一声，天风腿的起手式摆得更开了。
双腿微曲，重心下沉，足尖点地，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锁在顾惊鸿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看穿、看透。
空气仿佛在这一霎凝住了，连风也停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观众席上，徐奉手拄着膝盖，目光紧紧钉在场中吕阳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叩击着，节奏忽快忽慢，泄露了内心的不宁。
姐姐曾提点过他，要和此人保持距离，不要太过热心。
吕阳一面并不拒绝自己对他在钱财上的资助，一面又与陈家眉来眼去，借此抬高身价。
吃着一家的饭，瞧着另一家的碗，也是个玩弄行情的高手。
传闻中，陈家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若此事能成，吕阳往后便不再是一个亟待资助的穷家天才，而是成为青州府城第六大家族的门面。
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一旦如此，以吕阳的资质，加上陈家的财富，突破罡劲应当大有可期。
一个年轻的罡劲武者，势必会引发青州府城武道家族势力的大洗牌。
陈家借此机会力压徐家、叶家，成为青州府城武道第一大家族，似乎也并非什么天方夜谭。
叶家等几大家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任其坐大。
之前他也曾思量过，像叶家这样睚眦必报的家族，会不会在内门大比上做手脚。
如今看来，那些看似的“硬”绊脚石，已全部倒在吕阳脚下。
上一轮的对手、上上轮的对手……皆是叶家资助的武者！
这会是巧合么？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昨日那场比赛，吕阳赢得并不轻松，而叶家看台上虽人人面色不佳，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可此刻，站在他对面的，依然是叶家的人！
是叶家倾力资助的新人王，这一次内门大比最后的底牌，顾惊鸿！
这，便不仅仅是巧合了。
作为青州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叶家恐怖的“渗透”能力，当真令人细思极恐。
说不好，归藏盟已经有多少弟子，甚至是宗门执事、管事，已经成为了叶家的“座上宾”。
徐奉又是一身冷汗。
江湖。
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江湖”两个字的沉重。
那不是他以前所认为的“挥金如土”、“打打闹闹”，那是真正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有时候，死了，都未必能够明白是怎么死的。
徐奉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一阵发寒，如有人往他后背里塞了一块冰。
自他掌握的消息来看，顾惊鸿表面上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私下里却是个心狠手辣、出招无情的狠角色。
曾有一次在市集上，有人不小心踩了他的鞋子，他便暗中将那人整条大腿卸了下来，骨头连着筋，血淋淋的……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这样的场合，应当不会……”徐奉长出一口气，如在说服自己，又如在祈祷，“此处是内门大比，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叶家终究要顾忌些脸面，不会当真当众对吕阳怎样罢？”
应当不会。
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他不断提醒自己，想将那种心神不宁的情绪按压下去，可那情绪如一根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乘风院，天风腿吕阳，讨教阁下高招！”
擂台上，吕阳已摆开架势，脊背挺直，双目如刀，冷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对手。
这一场，不容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丹劲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沿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能感到那股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如一条苏醒的蛟龙，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劲力。
顾惊鸿依旧面无表情，只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如猫科动物捕猎前最后的凝视。
管事的手落下。
“开始！”
二字方出口，吕阳动了。
他足尖猛然点地，天风腿“穿云”式全力施为，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贴着地面射向顾惊鸿。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脚下青砖被蹬得“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十尺。
八尺。
五尺。
吕阳右脚猛然抬起，足尖绷直，小腿肌肉骤然收紧，一记“拨云见日”直取顾惊鸿面门。
这一腿又快又狠，足尖带着破风锐响，如要一脚踢碎顾惊鸿的鼻梁。
顾惊鸿动了。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闪，只右掌缓缓推出，动作慢得如在水下挥掌，却偏偏后发先至，一掌拍在吕阳脚踝之上。
“啪！”
掌脚相交，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如竹枝折断。
吕阳只觉足踝一麻，一股浑厚力道自顾惊鸿掌心涌来，那力道不刚不猛，却如一堵无形之墙，将他的腿劲尽数化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向后滑了半步，足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好浑厚的内劲！
吕阳心中微微一凛，但很快压下那一丝讶异。
“此刻绝不能示弱，否则绝无取胜之机！”
他的天风腿最擅长的不是一击必杀，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势。
第一腿方落，第二腿已起。
吕阳左脚蹬地，身形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挟着全身重量与惯性，一记“泰山压顶”狠狠砸向顾惊鸿肩膀。
这一腿比方才更快、更重，腿风呼啸，如要将顾惊鸿整个人砸进地里。
顾惊鸿依旧不慌不忙。
他右掌收回，左掌前推，又是一记缓慢而沉稳的掌法，拍在吕阳小腿之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第157章 同门
吕阳只觉小腿如撞上一堵铁壁，那力道反震而回，震得他整条腿都微微发麻。
他身形在空中失了平衡，落地时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但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
脚尖一点，借势后撤两步，拉开距离，重新站稳。
呼吸依旧平稳，目光依旧锐利，心底却已开始重新掂量对手的分量。
顾惊鸿的龙象般若掌，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那掌法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掌都暗藏玄机。
掌劲沉浑如山，却不失灵巧，能在触及对手的瞬间，随对方力道变化而应变，将对手劲力尽数化解，同时反震回去。
这不是蛮力，是技巧，是千锤百炼之后方能掌握的功夫。
“你就这点本事？”
顾惊鸿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陈述。
吕阳的脸色变了。
不是惧怕，是愤怒。
“你找死！”
吕阳低喝一声，天风腿“狂风卷地”全力展开。
双腿交替踢出，快如闪电，每一记踢击都带着破风之声，如海上狂风，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腿影重重，几乎封死了顾惊鸿所有退路。
顾惊鸿依旧不退。
双掌翻飞，掌影如墙，每一次掌脚相交都发出“啪啪啪”的脆响，如有人在擂台上放了一串爆竹。
他的掌法沉浑如山，任凭吕阳腿法如何凌厉，都攻不破他双掌筑起的防线。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吕阳攻势越来越猛，腿法越来越快，丹劲在体内疯狂运转，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砖上，转眼便蒸干了。
可顾惊鸿依旧不紧不慢，掌法沉凝如初，如一架永远不知疲倦的机括。
“你的腿法，练得尚可。”顾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评点一道菜肴，“可惜，太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