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施展轻功,有人催动身法,有人化作一道残影。
眨眼间,数千号人走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竹叶还在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送行。
童玄清扫视一圈,目光在聂盈盈身上停下。
“聂盈盈,你留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童长老。”
聂盈盈早就胸中小鹿乱撞,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胀。
她的脸烫得像着了火,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童玄清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与白芷并肩走进了洞府。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门后面,脚步声在洞府深处渐渐远去。
竹林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聂盈盈和李元,隔着一道石门,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聂盈盈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心全是汗,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后。
洞府里,李元的声音传了出来。
“聂师姐,你也进来吧。”
聂盈盈闪身而入。
在山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道灰色流光,闪电般跟了进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人群中射出,在石门合拢前的一刹那钻了进去。
气流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嘶鸣,竹叶被卷起,在空中翻飞。
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被劲风刮得连退几步,惊呼出声。
正是乘风院首座,古飞云。
他方才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默不作声,像一棵被人遗忘的老树。
他的脸色灰白,眼睑下面是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可当童玄清和白芷走进洞府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两盏被点燃的灯。
他不能不去。
李元是他的弟子,是乘风院的弟子。
他不能让别人,哪怕是两位长老,抢在前面。
此刻他些微有些喘气,面色也略显苍白,显然方才施展惊云步,耗费了不少真气。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撑着洞府的石壁,指节泛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体内的真气用一分少一分。
真气用完,也就代表着生命终结。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洞府内,石室宽广,陈设简朴。
一张石榻,一方石桌,几只石凳,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静”字,笔力遒劲。
李元坐在石凳上,童玄清和白芷坐在他对面。
“古师。”聂盈盈站在门口,看到古飞云进来,连忙行礼说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关切。
古飞云缓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无需多礼。”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衫,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童玄清和白芷,当然知道古飞云飞奔而来,为的是什么。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古飞云那点心思,他们一眼就看穿了。
当即两人眉头微微一皱。
“古师弟,你怎么来了?”
童玄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的目光在古飞云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古飞云清了清嗓子,拱手说道,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两位长老,李元毕竟是我乘风院弟子,师父来恭贺徒儿突破境界,应当不为过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第174章 不同
“这……”童玄清、白芷两人一时语塞。
古飞云说的是事实,李元确实是乘风院的弟子,古飞云确实是他的师父。
师父来恭贺徒弟,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李元小兄弟并没有准许啊?”
“无妨。”李元从石凳上起身,平淡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古飞云,目光平静,没有因为过去的忽视而愤怒,也没有因为现在的恭贺而得意。
“古师。”他依旧保持着过去的礼节。
古飞云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紧绷的脊背也软了几分。
一直以来,自己把吕阳视为衣钵传人,并收为真传弟子,倾尽全力指导功法和供给资源,而对于李元,却与普通弟子无异,并没有多么放在心上。
他甚至记不清上一次单独指点李元是什么时候了。
即便在他拿到内门第一时,也仅仅是言语上的鼓励,内心并未真正当回事儿。
他犹记得当初李元突破丹劲,面对自己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哎——
愧然一声长叹。
那叹息像是从灵魂深处吐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自责和懊悔。
“为师老眼昏花,一直盲目追寻所谓的天才,却没想到最天才的原来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之前为师对你多有忽视,你不怪为师吧?”
这番话言辞恳切,发自真心。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古师言重了。”李元平淡说道,那种情态,如同轻松抹去了天边的一朵浮云。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平静的释然。
令古飞云瞬间豁然。
他没有怪自己。
或者说,他不在意了。
那些过去的忽视、冷落、不公,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站在更高的地方,回头看那些曾经绊倒他的石头,不过是路上的几粒尘埃。
“既然这样,”古飞云看了一眼童玄清和白芷,打算直奔主题。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现如今你已突破罡劲,是时候继承为师的衣钵,掌管整个乘风院了。”
话一出口,古飞云轻松了许多。
他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如此,也算了了一件多年的心事。
聂盈盈身形一怔,心中呀了一声。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心中虽然欢喜,但李元一下子从小师弟,成为了首座,这其中的转变,她一时还难以消化。
“师弟”和“首座”,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转变太快了,快到她的脑子跟不上。
李元眉头微微一皱。
乘风院首座?
为了这个位置,吕阳和慕容烈大打出手反目成仇。
结果却被古师轻描淡写地拱手给了自己。
只是,不知道那两位听到这句话,心中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不知道,如果他们听到此话,心中是如何感受。
人生啊,真是无常。
童玄清和白芷相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信息。
还未等李元开口表态,童玄清便抢先说道:
“老夫有不同意见。李元小兄弟潜力巨大,在乘风院担任首座,确实是埋没了。以老夫所见,应让李元小兄弟出任归藏盟第三个长老。于李小兄弟,于宗门,都是一件大好事情。”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的目光直视李元,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恳切。
“是啊,李元兄弟若是做了长老,我归藏盟三名罡劲长老,在武道盟一众宗门中,也会更加有底气。”
白芷接着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