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脚步。
溪流的尽头是一处断崖,水从断崖上跌落,形成一道瀑布。
瀑布不大,水声却震耳欲聋。
水雾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李元站在瀑布下面,抬头望去。
断崖之上,是一座山。
不高,不险,普普通通。
可它就是站在那里,千万年如一日。
风吹不动,雨打不动,雷劈不动。
山脚下是碎石和苔痕,山腰处有几棵老松,山顶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
李元盯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山不需要做什么。
它不需要移动,不需要改变,不需要证明自己。
它只是在那里,就已经是它全部的意义。
它的力量不在于它能压倒什么,而在于它不会被什么压倒。
藏。
山藏势于土石,不显山露水,却自有千钧之力。
李元感觉自己的丹田动了一下。
不是真气在动,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这一声“藏”唤醒了。
他看向瀑布。
水从高处落下,砸在岩石上,碎成千万颗水珠。
可水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它只是落下去,然后继续往前流。
遇到石头,它绕过去;遇到断崖,它落下去;遇到深潭,它停下来。
它从不硬碰,却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阻挡它。
水的力量,不在“冲”,在“流”。
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不争强,争绵绵不息。
这便是“藏”字诀。
归。
水归于海,百川归流。
李元的丹田又动了一下。
那枚沉睡的罡核,开始缓慢地旋转。
他抬头看天。
云在山顶飘过,时而聚,时而散,时而浓,时而淡。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固定的轨迹。
它随风而动,随势而行,从不执着于某一种存在方式。
云的变,不是乱变,是随性。
不执着,不拘泥,不固守。
这便是“归”字诀。
化。
云化为雨,雨化为水,水化为汽,汽化为云。
循环往复,变化无穷。
这便是“化”字诀。
李元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震动。
不是恐惧,是共鸣。
那座山、那道水、那片云,和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他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任由瀑布的水雾打在身上。
山。
水。
云。
势。
柔。
变。
藏。
归。
化。
这些意念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大鼓,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李元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瀑布下面。
可那座山变了,它不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人。
一个盘膝而坐、双手搁在膝盖上的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
灵魂通透,道心通明。
忽然,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透了无数层石壁,才落到他的耳朵里。
“李长老……李长老……”
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只手,将他从那幅画中猛地拽了出来。
李元的意识猛地一震,眼前的瀑布、山峦、云雾全部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他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石榻、油灯、洞府,还有面前那幅根本图。
一切如旧。
第178章 表态
李元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而紊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走了很远的路,累得筋疲力尽,可醒来一看,自己还在原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长老?您没事吧?”任全的声音从石门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担忧,“我见洞府里的灯亮了两天两夜,好几次送饭过来,喊了许久您都没应……”
两天两夜?
李元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在那幅画里待了不过一个时辰,怎么会是两天两夜?
他低头看向根本图。
画还是那幅画,山、水、云,安安静静地躺在宣纸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的目光落在视野角落时,整个人怔住了。
那里多了一行小字。
【归藏诀(入门):0/2000】
李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入门了。
居然入门了。
脑海中,瞬间一道道灵光闪现,关于“归藏决”中的“意”,是那样的完整与清晰。
那是一句句箴言与要诀,就好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不可磨灭。
原本晦涩无比的地方,如今也是一片通明。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百年间百余人参悟,能悟透的屈指可数。
不是因为那些人不够聪明,不够努力,而是这道门槛太高了。
高到大多数人穷尽一生,连门都摸不到。
而他,通过【执衍天书】的指引,也仅仅是刚刚推开了那扇门的一条缝。
门后面的路还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李元深吸一口气,将根本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在石榻内侧。
清晨的阳光从石门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石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洞府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竹叶的清气,让人心神安宁。
李元盘膝坐在石榻上,刚刚结束两天两夜的修炼。
丹田内的真元又凝实了几分,蓝紫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像是深海里的一颗明珠。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根本图往袖筒中一卷,
“进来。”李元说道。
石门被推开,任全端着一只红漆食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可那挺直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