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叶天豪猛地一拍桌案,罡劲强者的气势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
“你男人和儿子,分别是偷了家中财物,企图逃逸外地。不成想恰好被被码头上盘点货物的大管事碰上,一翻盘问,其身上的巨额财富根本解释不清。这才不得已逼问,这才发现是自叶家盗走。依叶家门规,当杖毙!”
桌上的杯盏碎裂无数,几个离得近的人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郑敏!我叶家待你不薄,你竟编造此等弥天大谎来污蔑叶家!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大厅内看向叶家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有人惊疑,有人恐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
孙露、柳飞燕、孙红艳等人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们都是小家族的女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心里又怕又慌。
毕竟郑敏的控诉细节太过具体,那份丧子之痛也不像作假。
加上她叶家奴婢的身份,其话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叶枫见家主发怒,又感受到众人目光的变化,心中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厉喝一声:“恩将仇报的小人!受死!”
体内雄浑的真气爆发,不顾楚天遥的阻拦,想要强行震碎郑敏的心脉。
他的右掌凝聚着狂暴的真气,掌风呼啸,劲气四溢,连空气都被撕扯得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枫!你看清楚了!我郑敏今日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要用我的血,让所有人都看清你们叶家的真面目!”
郑敏脸颊,竟浮现一抹嗤笑。
她不知何时,左手已从怀中摸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话音未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锋利的短匕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
齐根插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那血是鲜红的,热腾腾的,溅在地上,溅在叶枫的鞋上,溅在楚天遥的衣角上。
“夫君、儿子,我终于可以下去陪你们了……”
郑敏的身体猛地一僵,涌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更能震撼人心!
叶天豪心沉到了底,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滔天怒火。
“诸位,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恶意针对我叶家,是有人见我叶家主持商盟,树大招风,故意栽赃陷害,制造事端,凭空污我叶家清白!”
“我叶天豪在此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叶家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绝无勾结东瀛水匪之事!恶人所言,皆是构陷!还望诸位明察,切莫被奸人挑拨,让我商盟分崩离析!”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悲愤。
然而,大厅内的气氛却冰冷到了极点。
没有人出声附和,也没有人立刻出言质疑。
顾承运等大族家主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交换着什么信息,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楚天遥面色平静,嘴角却暗暗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些中小家族的代表们,则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飘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们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天豪的解释,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咳咳咳!”
一位与叶家关系尚可的家主干咳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叶家主,今日发生此等变故,实在有些意外。想必叶家主,也需要些时间处理家事,以便查证真相。我等就不多叨扰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附和。
“对对对,叶家主宽心,先处理家事要紧。”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我等也需回去细细思量。”
“告辞,告辞!”
随后众人纷纷离去,这场商盟小会也就草草收场。
孙露和李元两人也是匆匆走出了叶家府邸。
坐在马车上,孙露依旧心有余悸:“太可怕了李长老,你说叶家真的和东瀛人……”
李元脑海中回放着大厅内发生的一切。
“郑敏以死为证,如无极大的决心,万难做到。她那份丧子之痛,做不了假,她所说的细节,也太过具体。”
“那叶家真的做了汉奸?”孙露暗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但是,”李元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件事处处古怪,一切都太过巧合。郑敏一个‘假死’的下人,如何能得知今天的商盟小会?又能拿到头面人物才有的请柬?楚天遥的临时出手,也显得有些刻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叶家若真做了东瀛人的走狗,以叶天豪的老谋深算,怎会被一个知情下人‘假死’蒙骗?郑敏当场自刎,固然惨烈震撼,但更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李长老的意思,是有人背后刻意安排?就是为了当众揭穿叶家,或者说就是为了搞垮叶家?”孙露顿时心中一惊。
都说商场如战场。
但,她接手孙家产业以来,还是头一次遇上如此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李元平淡说道,“这里面的水,很深,叶家未必清白,但这背后暗自推动的手,恐怕也不简单。”
毕竟相比于今天小会上分割的“蛋糕”,财力深厚的叶家,才是真正的“大蛋糕”。
若是有能力,谁不想吞下去?
楚家就有这样的能力。
而楚天遥今天的表现,也太过完美了。
完美的时机,完美的措辞,完美的态度。
像是在演一出戏,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至于郑敏,她的死,除了是为了向叶家施展报复,也更像是为了换取一笔令她无法拒绝的利益。
只是不知道她背后还有何人,亦或是说是否还有某个值得她如此付出的人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跟自己关系不大。
李元懒得去寻根问底。
马车依旧行驶在路上,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路边的阴影中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灰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机灵。
他目光看向这边,稍一犹豫,上前行礼说道:“请问是李元李长老吗?”
李元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厮虽然穿着朴素,但衣料考究,针脚细密,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他的双手修长白皙,没有老茧,显然不是干粗活的下人。
站姿端正,目光沉稳,说话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你是?”李元问道。
“李长老好!”小厮躬身又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我家大小姐,请李先生到茶肆一叙。”
“你家大小姐是?”
“徐家,徐云。”小厮抬起头,目光恭敬而期待,“大小姐说,久仰李长老大名,今日正好得闲,想请先生喝一杯清茶,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徐家?
李元眉头一皱。
往日并无恩怨,近来也素无往来。
徐家他知道,青州府城六大家族之一,与叶家并列为两大武道世家。
想必,因着自己突破罡劲,晋升长老的事情,徐家也有意结交吧。
多思无益,去了一看便知。
“带路。”李元说道。
小厮大喜,连忙侧身引路。
孙露小脸一红,“我让人留下马车等待,届时送李长老回宗门。”
“不必,我自有安排。”李元摆了摆手,跟着小厮走进了夜色中。
夜色渐浓。
天福酒楼坐落在青州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酒楼共三层,底层是大厅,接待普通客人;
二层是雅座,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
顶层是包厢,只对最尊贵的客人开放。
李元一身利落青布劲装,步履沉稳,在小厮引领下,径直登上顶层最为幽静的“听涛阁”。
他的衣着在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中显得有些朴素,可沿途遇到的伙计和管事,没有一个敢怠慢。
小厮提前打了招呼,他们知道这位是徐家大小姐的贵客。
包厢门开,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李元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绝色少女端坐席间。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
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身旁侍立着一位老妇侍从,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衣裙,双手交叠,自然垂至小腹,神态恭敬,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