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随时来这家茶社,吩咐这里的掌柜一声,奴家自会即时赶来。下一杯清茶,奴家徐芸,随时为李长老备着。”
此情此景,李元意识到不便多留。
稍微一意气用事,说不定就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思量,以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此,李某先行告辞!”
李元起身抱拳,礼貌行礼,然后转身出了包间。
“李长老慢走。”徐云起身相送,站在包厢门口,目送李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待包厢门合拢,一直沉默的老妇侍从,才躬身低声道:“小姐,您今日言行是否有些......过于谦卑?
那李元的确不凡,不过,您也知道他的根骨,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世间,隐藏的高手不知有多少。
您若是愿意,老妪倒也可以联系几位以前的老姐妹!而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免花拳绣腿,名气大于实力……”
徐良的担忧合情合理。
但少分析了一样,那便是心性。
倘若方才李元一口答应下来,徐芸反而觉得意外,而且之前对李元的好感,怕不是也会消去大半。
“我知道。”
徐云淡淡的道,目光穿过窗户,望着远处万家灯火。
“比起他未来的前景,我更看重的,是他为孙家出头的那份义气与担当。重情重诺,千金不易。这样有能力有担当,心性还沉稳如斯的罡劲高手,难道还不值得我徐芸倾力结交吗?”
老妇侍从后退两步,哑口无言。
......
次日。
晨光熹微,太清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
山间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吸入肺中,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归藏盟,战阁。
战阁坐落在宗门核心区域的东侧,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前竖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战”字,笔力遒劲,气势雄浑。
平日里,这里是弟子们领取任务、兑换功勋的地方,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此时正值清晨,格外安静。
只有十几个人影零零散散地站在门前的空地上,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或来回踱步。
李元到场的时候,他们早已等在那里。
见到李元走来,众人纷纷直起身,抱拳躬身。
“李长老。”
“李长老。”
弟子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又带着一丝丝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羡慕,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们大多是各院的天才弟子,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服人。
原本一个默默无闻的乘风院弟子,现在竟然成为了宗门长老。
身份地位,已然天壤之别。
“李长老。”唐星眠抱拳行礼,神色坦然,目光平静。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突破罡劲到底有多难。
此刻,他对这个曾在内门大比上战胜过自己的李长老心中只有崇拜。
“李……李长老。”
顾惊鸿有些难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生涩。
作为曾经的新弟子中的第一人,他那点自负其高的习惯还未完全褪去。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李元对视,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内心挣扎。
“李长老。”
聂盈盈走上前来,恭敬作揖。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
她的眼睑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有睡好,可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含着两颗星星。
她的手中捧着一件赭红色的披风,面料是上好的锦缎,厚实而柔软,看上去既保暖又体面。
披风的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针脚整齐,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货色。
“路上风大。”
她轻声说道,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踮起脚尖,将披风披在李元肩上,又绕到他身前,细心地系好领口的带子。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动作却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任务。
谁都不知道,这件披风,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了一夜的成果。
李元低头看了一眼披风,又抬头看了看聂盈盈。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有些紧张,有些期待,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没有拒绝。
聂盈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童长老呢?”
李元四下环顾,没有看到童玄清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门主厉朔和几个院的首座一起走了进来。
厉朔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面容沉稳,目光深邃。
他的身后跟着雷烬、苏蘅、秦昭、楚沧、岳沉等人,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他们走到李元面前,纷纷抱拳,态度恭敬。
“李长老。”
“李长老。”
声音虽然不大,却没有弟子们那么虚浮。
首座们都是老江湖,他们知道一个二十岁的罡劲长老意味着什么。
归藏盟的未来,很可能就系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李长老,请移步内室,在下有事禀告。”厉朔凑近了些,小声说道,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没有旁人。
李元点了点头,跟着厉朔走进了战阁内室。
内室不大,陈设简朴。
厉朔关上门,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到李元面前。
信封是淡黄色的宣纸,上面写着“李元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正是童玄清的手笔。
封口处封着火漆,印着童玄清的私章,完好无损。
“童长老昨晚就出发了,这封信他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厉朔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李元接过信,撕掉信封上的火漆,抽出信纸,展开来看。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童玄清的字向来工整,可这几行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涂改过,说明写信时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信中所言。
他昨晚收到可靠暗报,得知黑龙会已然知道武道盟大会的事情,并安排高手于半路拦截各宗门前往四象门的队伍。
为了避免门中弟子于半途伤亡,他即时出发,打探虚实,顺便拔除沿路一些障碍。
并告知李元,如无意外,他会在沧城城外二十里的飞沙谷等待,与归藏盟大部队汇合,一同进城。
信的末尾,还特意提醒李元务必要小心,归藏盟未来的希望,全在李元身上。
“归藏盟未来的希望,全在你的身上。”
这行字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要穿透纸背。
童玄清写这行字的时候,一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托付什么。
李元看完信,眉头微微皱起。
黑龙会。
东瀛人亡我大乾武道之心不死!
从曹子玉曹家请来东瀛武士伏击他,到商盟小会上郑敏指控叶家勾结东瀛人,黑龙会的影子无处不在。
童玄清提前出发,是为了探路,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弟子。
一个罡劲中期的老牌高手,独自走在前面,遇到危险可以应对,遇到埋伏也足以脱身返回告知。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好了,我知道了。”
李元把信折好,重新塞进信封,揣进怀里。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厉朔点了点头,抱拳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内室。
外面的弟子们已经整装待发。
十三个人,十三匹马。
马是清一色的异种枣红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是归藏盟马厩里最好的脚力。
马车只有一辆,归藏盟把压箱底的异兽“独角青鳞兽”拿了出来拉车。
如此阵仗,可见重视程度。
独角青鳞兽状似麒麟,周身被铁甲一般的青鳞覆盖,眉心正中生有一枚尺许长的独角,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
别看相貌丑陋,实际上它却是十分温顺,而且明通人性。
此刻见了李元,它把头垂得很低,双眼明亮,鼻子里喷出的炙热气息,将正对着的青石板吹得一尘不染。
“出发。”
李元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弟子们纷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