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来晚了。”赫连雄向着邓启元一抱拳,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邓启元神色郑重,“言重了。赫长老、燕长老,快请入座!”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和同情。
霍崇武向着几人抱拳,目光有意无意,在燕无双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可他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是惊艳,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待飞雪楼众弟子坐到专属区域,两位长老上高台入座之后,底下才有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飞雪楼能来,太不容易了。”一个弟子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唏嘘。
“听说,断骨崖一战,飞雪楼门中精锐几乎消耗殆尽,连门主都陨落了,哎——”另一个弟子接话,叹了口气。
“甚至,连宗门都被黑龙会侵占!黑龙会实在是太可恶了!”
“听说燕无双长老是飞雪楼百年难遇的异血武者,还是十分珍稀的凤凰异血,如果不出意外,二十五岁之前进阶罡劲中期应该不成问题。”
“二十五岁的罡劲中期?整个大新国武道界,数十年未曾出现过!真若如此,不仅飞雪楼复兴有望,燕长老更是有可能成为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当然逃不过罡劲武者的耳朵。
赫连雄长出一口气,凝重的表情略显松弛了一些。
燕无双是他近百年来所有弟子当中最杰出也是最有前途的一位,其潜力如何,赫连雄自然是心知肚明。
有她在,飞雪楼的薪火,不会断绝。这次参加武道盟大会,他便存着让燕无双展露锋芒的想法,大新武道界结盟是人心所向,他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弟子挣一份未来的资源倾斜。
燕无双眉头微蹙,一张俏脸上毫无波澜,显然并没有因为这些窃窃私语而心有所动。
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些赞美之词,她听得太多了,早已免疫。
第189章 出场
“天衍宗莫连城莫长老,蒲弈蒲长老,携门下弟子到!”
“凌云阁公羊朔公羊长老,龚肃龚长老,携门下弟子到!”
“沧澜府侯靖川侯长老,贺昭贺长老,携门下弟子到!”
随着一声声唱报,各大宗门陆续进场。
几乎没有例外的,都是一老一少的搭配,由宗门大长老,带着年轻一辈的新晋罡劲长老。
天衍宗来的是莫连城和蒲弈,莫连城须发皆白,蒲弈三十出头;
凌云阁来的是公羊朔和龚肃,公羊朔精瘦矍铄,龚肃沉稳老练;
沧澜府来的是侯靖川和贺昭,侯靖川体型魁梧,贺昭面容清秀。
这样的安排,与飞雪楼大长老赫连雄的心思几乎如出一辙,都意在为宗门里的新晋年轻长老扬名,便于在未来的结盟中取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这一届武道盟大会,表面上看,是各宗门精锐弟子之间的比拼,实际上是各大宗门新一代罡劲代表之间的较量。
这种情况,在历届武道盟大会上,是从未见过的情景。
正因为是多事之秋。
临江坪,另一块区域。
是四象门本门弟子的专属区域。
这块区域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地方,视野最好,离场中最近。
区域里摆着几十把椅子,坐的都是四象门各院的精英弟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四象门弟子服饰,青衫白裤,腰系丝带,看起来整齐划一,精神抖擞。
“归藏盟童玄清童长老,携门下弟子到!”
一声清喝,让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声音洪亮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都闭上了嘴,齐刷刷地看向入口的方向。
在这一次武道盟大会,归藏盟属于举足轻重的力量。
四大宗门之一,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没有人敢轻视归藏盟,也没有人会轻视归藏盟。
所有人的目光,无不向着通道中走来的一行人看去。
为首一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气息沉稳,面色庄肃,不怒之间自有一股威严,令人无法直视。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系银色丝带,头戴道冠,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像是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这就是归藏盟的童大长老,上次武道盟大会,我有幸见过一次。”有人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果然不俗!听说是罡劲中期的武者!”
“可惜啊!归藏盟后继无人,已经五十年没有出过罡劲武者了。
而且,听说白芷长老的武道修炼仿佛也遇上了一些瓶颈。”
“这以后,归藏盟还能不能名列四大武道宗门,还真不好说啊!”
听着人群中的小声议论,童玄清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那些议论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他心里清楚,归藏盟,不是没有未来。
有李元在,归藏盟在以后的三百年间,就无人敢小觑。
一个二十岁的罡劲武者,即便根骨再差,也能活到三百岁。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到更高的境界,足够归藏盟在他手中复兴。
不过,他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跟在童玄清身侧的,是青霖院首座苏蘅,绝世容颜,气度不凡,一出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穿着一身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兰花,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优雅,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在苏蘅的身后半步,是风华婉约的聂盈盈。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头发梳成飞仙髻,鬓角插着一支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的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站在那里像是一株出水的芙蓉,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两人如同两颗夜明珠,交相辉映,让无数男性武者为之倾倒。
有人看得呆了,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有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有人偷偷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场中的目光分成了两拨,一拨在看苏蘅,一拨在看聂盈盈。
在后面,是惊雷院的唐星眠、锋镝院的顾惊鸿,两人是第一次来到武道盟大会,如此场面,微微有些激动和紧张。
他们的目光不停地四处打量,像是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唐星眠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即将开始的比试充满了期待;
顾惊鸿则沉稳一些,面色平静,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特别是年龄更小的唐星眠,一双眼睛四处看个不停,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他看过了高台上的长老,看过了观战台上的各门派弟子,看过了场中摆放的兵器架,看过了旌旗上绣着的各宗门徽记,最后目光落在了飞雪楼的方向,在燕无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赶紧移开。
其他弟子垂手跟在后面,不敢多看。
如此多的大人物在场,这种场合,他们自知几斤几两,倒是恭谨得很。
“童老,哈哈哈——”邓启元见童玄清入场,急忙从座位上下来,哈哈大笑着迎了上来。
他的步子很快,几步就跨到了童玄清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老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童玄清同样抱拳笑道。他的笑声爽朗而洪亮,在山谷间回荡,传出去很远。
历经多次武道盟大会,两人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从年轻时一起参加武道盟大会,到后来各自成为宗门长老,两人相交数十年,虽不是同门,却胜似同门。
“童老能亲自来,四象门蓬荜生辉啊!”邓启元说道,拉着童玄清的手,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两人又是一番寒暄。
问了问近况,问了问身体,问了问宗门里的事情,聊得热络而自然。
“听莫敬仁说,归藏盟这次是两位长老带队,怎滴……白芷长老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儿,怎么不见她的身影?”邓启元关心问道。他的目光在归藏盟的队伍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芷的身影,心中有些疑惑。
童玄清呵呵笑了两声,“白长老在青州府城驻守,责任重大,难以分身。此次是我和另一位长老,一同带队前来。”
“好啊!”邓启元激动起来,“归藏盟新晋出了一位罡劲长老,快,童老帮忙引荐一下!”
每个武道势力新晋的年轻长老,无一不是潜力巨大,意味着很多的可能性。
邓启元也乐得交往一番。一个年轻的罡劲武者,值得他用最好的态度去对待。
“这……他正在研究黑龙会的蛛丝马迹,可能会晚一点到场……”童玄清疼爱地说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和宠溺。
李元长老一直对于这些场面的事儿不甚在乎,但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别出心裁,一鸣惊人。
童玄清自然也不会怪罪。
“这样啊……”邓启元免不了一番遗憾感慨,“等他来了,还望童长老不吝引见。”
“那是自然。”童玄清点了点头,然后落座。
“李元!”
一声清喝,让所有人都朝着台上看去。
说话的,正是归藏盟长老童玄清。
但,李元是谁?
值得一个大宗门的长老如此器重而且亲切地称呼?
众人循着童长老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眉目清秀的青衫少年出现在门口处。
他穿着一身青布劲装,腰间系着黑色皮带,脚蹬薄底快靴,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眉目清秀,面容平静,目光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神情沉静,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亲和而强大,让人目光甫一相接,就免不了一番自惭形秽。
那种气息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受到它的锋芒。
他面无波澜,眉宇间却自有一股……
全场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走进会场,看着他从人群中穿过,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