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支玉匣，小心翼翼打开，顿时绿色的荧光照亮了半间石室。
果真是不世出的宝贝。
这等成色的龙骨草，在那些书册典籍的记载中，可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若是拿到坊市拍卖会上，说不定能拍出一个天价。
但，李元不打算将其拍卖，而是找个靠谱的炼丹师，炼制成锻骨丹。
若是有了锻骨丹，就能再次提升根骨资质。
从乙中，提升到乙上。
这其中的吸引力，对于李元来说，简直是太大了。
叮当！
田中雄一所用的锯齿长刀，被李元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虽然不知道这刀的名称、出处，但仅从握住它的沉淀手感、摄人心魄的冰寒气息以及刀身所闪现出来的光华判断，也定然不是一件凡品。
虽然不一定能有他们口中所说的“黄云刀”那般名气，但价值也绝对不会太低。
只是，自己不善用刀。
将此物卖掉，或者换成同等级别的合自己心意的兵器，更为稳妥。
“银票、龙骨草、锯齿刀，纵然霍崇武和蒲奕几人所得加起来，也不一定有我所得多。”
李元将其小心收了起来。
一想到霍崇武，李元便眉头一皱。
他已经几次复盘事件的整个过程，总觉得在涉及到霍崇武的环节，透着一种古怪。
他将一粒百草解毒丹托在掌心，开始观察了起来。
没错，这就是霍崇武拿出来的那四颗中的一颗。
龚肃和蒲奕服用了下去，而李元因为有着避障石，并没有服下。
而且，当时他也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入口的东西，还是谨慎为好。
“在分开逃跑之前，龚肃很明显是气散力脱的状况。而在服用霍崇武的百草解毒丹之前，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甚至，从那时起，李元就一度曾怀疑是否解毒丹的问题。
但此刻看来，经过他反复查验，百草解毒丹并无问题，与千机阁的百草解毒丹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很可能是同一批产品。
“那龚肃是因何而中毒的呢？又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原来是蒲师妹！”
开门之后，蒲弈那俏生生的脸庞就出现在视线里。
“李师兄，不打扰你练功吧？”蒲弈笑嘻嘻说道。
“当然。蒲师妹里边请！”
两人于石桌前坐下，李元斟满茶水递给蒲弈。
“这一趟来，是多谢李师兄救命之恩。若不是李师兄在危难时刻相助，恐怕我已经遭了黑龙会毒手。”
蒲弈言辞恳切，直至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仍旧心有余悸。
“无妨。蒲师妹客气了。”李元平淡说道。
当初救下她，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一段善缘，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蒲弈水汪汪的双眼看向李元，贝齿轻咬朱唇，这份情义，值得她永远放在心中。
“李师兄，你发现没有，我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蒲弈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哦？”李元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李师兄记不记得，在岔路口分开逃跑之前，龚肃师兄曾身体出现异状，‘气散力脱’？”
李元点了点头，那一幕情景确实记忆犹新。
一个罡劲武者，竟然会出现“气散力脱”的状态，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
蒲弈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在分开只有，我沿着芦苇荡逃跑，半途中也出现了和龚肃师兄一模一样的情况。罡气散尽，周身绵软，不能调用一丝气劲。”
说这话的时候，蒲弈仿佛又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恐慌。
第200章 心性
“当时，追我的灰袍人就在不远处，我万念俱灰，正打算咬舌自尽之时，瞿门主突然出现，才救下了我。”
蒲奕说这话时，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那一幕仍让她心有余悸。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元眉头一皱，听出了里面的重点，“蒲师妹，你是说，你也出现了和龚肃一样的状况？你能确定吗？”
“十分确定！”蒲奕放下茶盏，眼神坚定，“好像中了软骨散一般，那种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浑身发软，罡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提不上来。若不是瞿门主来得及时，我连逃都逃不动。”
李元心中一惊，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蒲奕所言为真，龚肃、蒲奕几乎同时出现了身体状态异常，看上去像是某种“中毒”的症状。
而自己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种情况发生。
早在方才，他已经将整个过程复盘了数次，从山门集合出发开始，到分开逃跑乃至蒲奕出现状况，他和那两人之间的区别，恰巧在于一颗“百草解毒丹”。
蒲、龚二人服用了百草解毒丹，而自己并没有服用。
当时他因为避瘴珠护体，觉得瘴气影响不大，便将那颗丹药收了起来，没有入口。
难道是“百草解毒丹”出了问题？
蒲奕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从离开山门，到分开逃跑，我入口的东西，一个是‘百草解毒丹’，另一个是‘补气丹’。其中，‘补气丹’是我出发前从千机阁购买，应该不会有问题。而‘百草解毒丹’，是途中霍崇武所赠！”
她压低声音，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道。
潜意识里，她已经把李元当成了自己人——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元压低声音，“蒲师妹，你是说……霍师兄他暗中做了手脚？”
“不排除这种可能！”蒲奕说道，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疑。
她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的阴险手段不少，直觉告诉她，霍崇武此人绝不像表面那般光风霁月。
李元思忖片刻，接着说道：“蒲师妹，如此便下结论，未免太过武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到蒲奕面前，“这一颗，就是霍师兄所赠的那颗，因为有避瘴珠护身，我就没有服用。这百草解毒丹，我反复查验过，从色泽、气味到质地，都与千机阁中售卖的别无二致，并没有什么问题。”
蒲奕接过丹药，开始仔细查验起来。
她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最后将丹药对着光亮处，观察内部的纹理。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脸狐疑地抬起头，“难道，是我错怪霍师兄了？”
“其他方面，我不敢确定。但这解毒丹，的确是真品，而且很可能同样出自千机阁。”李元说道。
蒲奕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看向李元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甚至有了一丝丝……崇拜。
若不是李师兄细心查验，她险些就要冤枉了好人。
江湖上，冤枉一个同门，有时候比被人陷害还要麻烦。
“若不是李师兄，在下险些误了大事。”蒲奕抱拳说道，语气诚恳。
李元笑着摆了摆手，“此事之中，的确有蹊跷。但真相目前尚不能断定。蒲师妹回去之后万事多加小心。我辈既然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而对方又没有得逞，很可能会继续作案。”
“李师兄说的是！”蒲奕再次抱拳感谢。
李元话里的深意，她又如何体会不出。
她心中暗暗警惕，决定回去后将这几日接触过的人和物都梳理一遍，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蒲师妹放心，此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李元言辞郑重，眸光深邃。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蒲奕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蒲奕告辞离去。
李元送她到洞府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转身回来。
他关上门，在石桌旁坐下，将那颗百草解毒丹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截醒神香。
他将醒神香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捏碎。
又将百草解毒丹切下同样大小的一点，碾成粉末。
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用一片新鲜干净的树叶沾了沾，然后塞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嘴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
一盏茶的时间，兔子仍旧是活蹦乱跳的样子，在笼子里蹦来蹦去，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半柱香的时间，兔子开始有些萎靡，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双眼微眯，耳朵也耷拉下来，像是在打盹。
李元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但为了防止兔子只是困顿睡觉，此时他将兔子轻轻晃了晃，然后将它平日里最爱吃的胡萝卜碎放了进去。
若在平日，这兔子早就疯狂上去啃食，什么都顾不得了。
但今天，它仅仅是嗅了嗅，双眼圆睁了一下，似乎对食物还有几分渴望，但很快就委顿了下去，仿佛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连张嘴的劲都没了。
李元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他翻开桌上的《万毒经》，找到关于“相克药性”的章节，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又对照醒神香和百草解毒丹的成分，在心中默默推演，很快得出了结论——
醒神香中含有冰片、麝香、檀香、安息香等挥发性香料，辅以少量元参、远志等提神醒脑的草药。其作用是刺激经脉、加速气血运行，使武者保持头脑清醒、反应灵敏，同时能轻微提升罡气的运转速度。但长期吸入会使人精神亢奋，消耗部分心神。
百草解毒丹主要成分为七叶一枝花、金线莲、龙胆草、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药材，并含有少量紫苏、薄荷以中和药性。其作用是通过收敛毛孔、固摄真气来抵御瘴气侵入，同时能暂时封闭部分经脉，防止毒素扩散。服用后，武者的皮肤毛孔会微微收缩，体内真气运行会变得“内敛”而“缓慢”，以维持解毒状态。
两者混合到一起，效果相互冲突。
醒神香中的麝香成分与百草解毒丹中的龙胆草成分药性相克，生成一种类似于“软骨散”的复合毒素，专门凝滞体内气劲。
这毒素不直接伤害身体，而是附着在罡气表面，使罡气的凝聚力和运行速度大幅下降。
同时，经脉在“扩张”与“收缩”的拉锯中失去平衡，真气运行紊乱，无法有效补充体力。这便是“气散力竭”的根源。
李元恍然，“我早应该想到的啊，《万毒经》针对这两种药材，都有不小篇幅的描述！”
他合上书册，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霍崇武，其心当诛。
此人先是携带醒神香在前面带路，让身后三人“吸饱”了药性。
等醒神香渗入血液，再拿出百草解毒丹分给众人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