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之将所有飞刀收回,扶起地上的女子,向着千叶凛一招呼,三人大喇喇离开了现场。
“你为何不加入归藏盟,而一直在归藏盟附近徘徊?”远去之向着那女子问道。
女子声音清冷,“李元,我要杀掉李元,为我兄长报仇!”
她语言不标准,但话里的气愤展露无遗。
“李元?没听说过,想必是个无名小卒。”远去之稍一愣神,出声说道,“他与你兄长,到底有何深仇大恨?”
“我兄长,即是被叫李元的那小子所杀!”
远去之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心中确认无虞,他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反而开口问道:“敢问姑娘芳姓大名?”
“离素素。”
“离素素,好名字。”远去之出声说道。
女子不再做声。
“你若想杀李元,来归藏盟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远去之再次开口。
“恩?难道你知道他在哪里?”离素素问道,眸光中闪现一丝寒意。
“那倒没有。”远去之讪笑两声,“我的意思,是得找到组织。李元既然是归藏盟的人,那也是黑龙会的敌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离素素微微皱眉,显然没有绕过弯来。
远去之再次开口,“不如,与我一道加入黑龙会,凭借黑龙会遍布各地的眼线,想要找到那叫李元的小子,想必不难。”
“真的?”离素素眸中亮光一闪。
“当然!”远去之说道,回头看了看千叶凛,“你说是吗?”
千叶凛本就听得云里雾里,她还在琢磨这个远去之到底何许人也,并震惊于他的实力。
此刻,她点了点头。
见离素素没有反对,远去之再次向千叶凛说道:“我们都申请加入黑龙会昂,两个,两个哈!”
这次轮到千叶凛震惊了。
这一趟的任务目标,就是将离素素带回右坛,没想到被远去之三言两语便完成了。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以远去之的实力,如果加入右坛,右坛必将扭转颓势,稳压左坛一头。
想必黄坛主,会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记大功一件。
如此想着,千叶凛忍不住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我这就带你们去见黄坛主!”
......
青州府,城西。
巷子深处有块木招牌,褪了色,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福来木偶戏团”几个字。
边缘的漆皮翘起大半,风一吹就咔嗒咔嗒响。
远去之站在巷口,眉头拧着。
他没想到。
黑龙会右坛,江湖上名声能止小儿夜啼的杀手窝子,居然藏在青州府最热闹的主城区,藏在一个破得连乞丐都懒得进的木偶戏团里头。
千叶凛走在前面,推开巷底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朝远去之和离素素招手。
离素素跟在远去之身侧,面色冷淡。
远去之甫一踏入,便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丝血腥味。
进门是条昏暗走廊。
两边挂满木偶,有东瀛和服仕女,有披甲武士,还有面目狰狞的鬼怪。
做工精细,关节处牵着细线,悬在暗处,总觉得随时会转过头来冲你咧嘴。
远去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木偶被震得细碎地响。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小剧场,能坐百来号人。
只是偌大的一间厅堂,此刻空荡荡的,座位积了薄灰,明显很久没有观众了。
甚至很可能是一直没有。
在临近舞台处的最前一排,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舞台上挂着暗红幕布,绣着繁复金纹,灯光底下泛着陈旧又诡异的光。
整个剧场里,只有一个观众。
角度和光线都不好,远去之也只能看个轮廓。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进来,暗红幕布缓缓拉开,呈现出舞台上的景象。
只见,台上立着张血迹斑斑的木案板。
那案板很大,像屠宰场里剁猪肉用的那种,木纹里全是深褐色的陈年血渍,灯光一照油亮亮的。
案板旁边站着个东瀛老头,身材矮小,脊背微驼,穿件灰扑扑的东瀛浴衣,袖口领口全是暗红污渍。
头发花白,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的。
但眼睛亮得邪乎。
那是一种病态亢奋的光。
他手里提着一柄大刀。
三尺来长,刀身宽阔,刀背厚实,刀刃上沾着未干的酒渍,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正经刽子手用的家伙,刀光雪亮,明显不是道具。
他另一只手按着一个人的胸口。
一个东瀛少女。
只穿了件薄薄的白浴衣,衣襟敞着,大片雪白肌肤露在外面。
头发散在案板上,一脸的哀求和生无可恋。
老头仰头灌了口酒,腮帮子鼓起来,猛地喷在刀身上。
酒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少女裸露的肩膀上,他笑得更开心了。
“乖孙女,准备好了吗?”老头声音沙哑兴奋,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少女瞬间一脸嬉笑,“准备好了呀,爷爷快点!”
老头高高举起大刀。
刀在半空划了道弧线——
干净利落地落下。
咔嚓。
干脆,清晰,一点不含糊。
手法娴熟到极致。
鲜血从断口喷出来。
真真切切的血,殷红温热的,带着铁锈腥味。
溅在舞台上,溅在幕布上,溅在老头脸上身上。
老头毫不在意,仰起头张狂地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荡,像某种古老邪恶的仪式。
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
然后蹲了下来,开始在案板上摸头颅,双手捧起来按在了脖颈断口处。
“错了!”老头眉头一皱,恨声说道。
“对不起,爷爷!”
少女语调可怜,慌忙双手一转,把面向背后的头颅扭了过来。
咔哒!
一声轻响。
少女的双眼瞬间忽闪了一下。
还是那张脸,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
她看向老头,嘴角咧得更开,笑得更灿烂。
“爷爷,该你了!”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娇憨,好像刚才被砍掉脑袋的不是她。
她跳下案板,一把抓住老头扔到了案板上,动作粗暴却带着玩闹的意味,把老头按在案板上。
老头也不反抗,只发出嗬嗬的笑声。
少女拿起那柄沾满血的大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身。
鲜血和唾沫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流。
然后举起大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手法——
咔嚓!
然后同样的过程。
老头摇摇晃晃站起来,将头颅装了回去,褶皱的脸皮上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张大嘴发出沙哑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乖孙女,手劲又大了!”
爷孙俩站在舞台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相视大笑。
舞台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暗红幕布上,像两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远去之站在台下,面不改色。
或许是某种障眼法。
真正的杀人砍头,根本接不回去。
移花接木、换头幻术、傀儡替身,种种手法都能造出类似效果。
这俩东瀛人玩的无非是某种精妙幻术。
但即便如此,这一幕还是看得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