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很稳,稳得像铁铸的。
千叶凛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不是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她胸口翻涌。她看着离素素脸上的伤痕和血迹,看着那个女子焦黑的左臂和还在滴血的掌心,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离素素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是目光的对视。
然后她松开了千叶凛的手,转身,朝后台走去。
脚步很慢,带着伤口的拖沓。
她跨过瘫软在地的千叶凛脚边时,停了一下,侧了侧头,用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黑眼珠看了千叶凛一眼,然后继续朝幕布走去。
千叶凛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
她的手心里还留着一片冰凉。
后台,黄景明已经不在太师椅上了。
他正朝后方那扇窄门飞奔,袖口里掉出半截断掉的丝线,在地上一路拖行。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龙骨草,龙骨草,那株龙骨草是献给会主的,没了它,他连这个坛主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撞开那扇窄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门里的房间不大,一面墙是实木柜子,另一面墙摆着个青瓷花盆,花盆里孤零零插着一株通体碧绿的草药。
草叶有三片,叶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在油灯下微微发亮。
还在。
黄景明长出一口气,抬脚朝花盆走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手快要碰到那株龙骨草的时候,花盆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先他一步,捏住了草茎。
黄景明的手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远去之靠在柜子边上,另一只手还抱在胸前,捏着龙骨草的那只手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像在菜市场挑一把青菜。
“东西不错。“他说,“我先收着了。“
黄景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你找死!”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嘭——
厚重的墙体瞬间倒塌!
一条水桶粗细的白色大蛇出现在面前,碧绿的眼珠盯着黄景明,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浑浊的、扭曲的、像透过一层脏水看下去的影子。
“李元。”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恨意。
声音比刚才更沉,更低,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后台的空气骤然变冷,黄景明呵出的气凝成了一团白雾。
“不......不.......,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误会......”
黄景明的后背猛地绷紧,冷汗唰一下又流了下来。
远去之,当然是此地不宜久留,将千年龙骨草往怀里一塞,脚底抹油扬长而去......
第212章 曹家
数日后。
青州府城,洋溢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
因为,黑龙会布在青州的据点,被拔除了!
街头巷尾,人们交耳传颂:
“黑龙会左坛,居然就在那个毫不起眼的木偶戏团?”
“这下好了,终于被铲除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东瀛岛国意图侵吞我中原,这一下,无异于给他们断了一条手臂!”
“那位‘远去之’前辈,可真是神人呐!”
“远去之前辈可是武功超群,才智出众!”
“听说他乔装打扮成黑龙会灰袍执事,一下子摸到了黑龙会左坛据点,真是太厉害了!”
......
乘风院。
老槐树下。
古飞云悠然半躺在竹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闲暇时光,他饮了一小口清茶,神情颇为怡然自得。
“远去之,‘远’字去掉‘之’,不就是元吗?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
“李元,真有你小子的!”
就在这时,任全小步跑了过来,抱了抱拳恭敬说道:“古师,今年新晋弟子的名册出来了。”
“哦?这么快?”古飞云说道。
李元不在门中,乘风院的实际事务,现在还是由古飞云操持。
古飞云取过册子看了一眼。
“钱雨儿......”
名册的第一个名字,正是钱雨儿亲手签下的。
任全一脸欣喜说道:“这个钱雨儿可了不得,不仅仅已经到了化劲巅峰的修为,可谓一出场就是近乎满级,而且其根骨资质,在这一届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锋镝院、惊雷院都向其抛出了橄榄枝。甚至惊雷院雷烬院首,都亲自去做她的工作。您猜怎么着?”
“咋?”古飞云说道。
“这丫头啊,毫不犹豫就拒绝了雷烬院首的邀约,执意要进入乘风院。可是把雷院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古飞云捋着长须,哈哈笑了两声。
“按照钱雨儿话里的意思,出身乘风院的李元长老,是她的心中偶像,她愿意进入乘风院,即便李长老不在,她也要沿着李长老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武道的巅峰!”
“啊。这样啊!”古飞云原本以为外界对他为师水准的风评有所好转,没想到,竟然借了李元的余荫。
不过,他心里仅仅失落了一瞬,马上就又是一副高兴的模样。
李元终究是出息了,他也为有这样一个弟子而高兴。
有这样一段师徒缘分,足够他吹下半辈子的了。
高兴!
“好啊!”古飞云由衷地笑道。
任全一脸欢喜的模样,“不止于此呢!像钱雨儿这样的,一双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几乎大部分天赋奇佳的弟子,都奔着乘风院来了,没有人的第一选择是其他院。在圆桌会上,厉朔门主脸都绿了,其他院首都快疯掉了!”
“哈哈哈——”古飞云大笑了起来,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好,好啊!好啊!我乘风院再创辉煌,指日可待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乘风院的未来。
......
曹家府邸,位于青州府城西侧,占地十余亩,楼宇亭台鳞次栉比。
周围被犹如铁堡一般的院墙环绕,守卫森严。
这门口附近,百姓路过都要绕行,甚至乞丐都不敢前来乞讨。因为如果被心性谨慎的曹家人怀疑上,那便是十死无生的结果。
更加不敢有人去打曹家的主意。
但今天,府邸门口红灯高挂,一副热闹的场景。
老管家满面红光地在门口迎客,不是有三两个商贾人士持请柬前来拜会。
在这条街的另一侧,相隔一里地斜对门,有一家小小的酒肆。
西风酒家。
生意算不上好,大半时光无人问津,只偶尔有几个顾客相伴而入,一看就是熟客。
阿龙就是这间酒肆的伙计,他看上去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但在这里做伙计,已经有两三年的光景了。
此刻,他正倚靠在门框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张望曹家门前的情景。
即便那位以小气刁钻出名的王掌柜,看到阿龙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只是嘴里嘟囔了几句,也未多说什么。
只是低头打着算盘。
阿龙没去看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王掌柜几句。
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毒辣,他正想着回到后面阴凉的柴房里躺上一会儿,小米片刻,不成想眼前一黑,好像一团乌云笼罩在了他的头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三名身材高大壮硕小山一样的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左边一名眼如铜铃的光头,脸颊上斜着一道刀疤,让本就凶神恶煞的面相,更添了几分狰狞。
他周身肌肉虬结成团,腰后面别着两把宽斧,双手粗大厚实,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用斧的练家子。
右边那位张了一张马脸,头发披散着,只环着额头扎了一条束带。
他眼神冰冷,身上衣服破旧邋遢,不修边幅。裸漏出的部分,全是青筋鼓鼓的铜色扎实肌肉。
中间那位,看上去仪态要文雅不少,更像是一位外出游荡的富家少爷。不过,他整个身形都隐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三位大爷,里边请!”阿龙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机灵地让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这么长时间的店小二也不是白做的,早就有了经验。
有的客人,看上去绫罗绸缎,但上桌之后,点菜不多就罢了,喝酒都是小口小口的抿。结账时还经常死皮赖脸少给几个铜板。
而眼前这三位不同。
左右那两位,别看相貌丑陋,不修边幅,实际上都是江湖豪客,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主儿,给小费打赏也痛快,动不动就甩出一锭银子,说上一句“不用找了”。
中间那位,显然是一位未经世事的富家公子,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那种。这种人极好面子,好交朋友,出手也是大方的很。
“快些给我们准备一桌上好酒菜!把你们最好的酒,最好的肉都给老子拿出来!”光头大汉将阿龙推到一边,大步踏进了酒肆,捡了个干净位置就是大喇喇一坐。
另外两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王掌柜也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嬉皮笑脸回应,顺便想着店小二阿龙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