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双手中的软剑下意识地紧了三分。
“请。”
他再不敢托大,凝神以待。
南宫澈动了。
第一招。
她没有挥刀。
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气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道肉眼可见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外扩散。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霜,纷纷扬扬飘落,场边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
“百步飞霜!”
有人失声惊呼。
天下会弟子们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冷得人牙关打颤。
燕无双脸色一凛,软剑在身前急舞,重重剑气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咔咔咔——”
寒气撞上剑幕,发出冰裂般的脆响。
燕无双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之力透过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竟隐隐发麻。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南宫澈的第二招已至。
弯刀出手。
这一刀,终于让所有人看清了它的轨迹。
因为这一刀太慢——慢到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刀锋一寸一寸地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气寸寸凝结,连风都冻住了。
但就是这看似极慢的一刀,却让燕无双脸色剧变。
“不好!”
他认得这一刀。
传闻中寒月山庄的镇庄绝学——《冷月照寒山》。
此刀法一出,刀意可冻结万物,看似慢,实则快极。当它慢下来的时候,说明它的刀势已经封锁了你所有的退路。
“无心剑诀·百川归海!”
燕无双咬牙,软剑化作无数道剑影,如百川奔腾,尽数倾泻而出,想要以力破局。
“叮——咔!”
刀剑相交的瞬间,那道冷月般的刀光竟然如冰镜般碎裂开来。
“破了?”
“燕长老破了她的刀招?”
围观众人刚要欢呼,却见燕无双面色骤变。
那碎裂的刀光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数十片细小的冰晶,每一片都如刀似剑,铺天盖地地朝他倾泻而下!
“哧哧哧——”
密集的裂帛声中,燕无双的护体剑气被削得支离破碎,青衫上瞬间绽开无数道细小的口子,血珠飞溅。
他脚下一阵踉跄,连退五步,面色苍白,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竟然受伤了。
满场皆惊。
南宫澈的弯刀已经回到她身前,刀尖遥遥指着他,刀身上不沾一丝血迹。
“第三招。”她樱唇轻启。
“你若现在认输,可以少受些苦。”
燕无双抬起头,看着那个清冷如霜的少女。
他忽然笑了。
笑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决绝。
“天下会弟子,可败,不可退。”
他缓缓举起手中软剑,剑身虽残破,剑意却愈发凝练,如一道孤烟,直入苍穹。
“请赐教。”
南宫澈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那双浅色的瞳孔中,映着弯刀的寒光,也映着燕无双的身影,像一轮冷月,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第三刀,出手。
这一刀,没有花哨,没有变化,没有铺天盖地的刀光,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冰霜。
只有一刀。
一道最简单的、从左上到右下的,斜斩。
但那一道斜斩,却像是将今晚的月亮摘了下来,揉碎,再化作刀芒。
月光,成了她的刀。
“冷月斩。”
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一道刀光太亮,亮到让人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等众人恢复视力的时候,场中已经尘埃落定。
燕无双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青衫破碎不堪。
他的剑,断成了两截,落在身侧。
而南宫澈,手持弯刀,立在一丈之外,身上的月白劲装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惊艳绝伦的一刀,只是她随手一挥。
“承让。”
她轻声说。
燕无双踉跄从地上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
她死死盯着眼前收刀而立的南宫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挫败不甘。
高傲如她,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惨败收场。
一直以来,她倾尽全力练功,更是有着瞿门主的鼎力支持以及天下会不遗余力的资源倾斜,却如此干脆的败下阵来。
整个山门,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下会门徒脸上,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屈辱。
在自家山门,最有前途的实力长老,就这样被外来人强势击败。
瞿钦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眸中是无尽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以觉醒六道罡气的燕无双,即便不胜,也至少能与来人斗个旗鼓相当。
但现实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澈儿,不错。”
镜花婆婆站在南宫澈身后,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自得。
场中人群中在此刻也爆发出一阵阵议论:
“输了,竟然输了,燕长老竟然输了!”
“这南宫澈......也太可怕了吧!”
“燕长老可是觉醒了六道罡气的武者啊!”
“寒月山庄,竟然隐着如此年纪的强者,恐怕已经觉醒了第七道罡气了!”
“这一次,天下会,注定成为大乾武道中人口中的笑料了......”
镜花婆婆暗地里给了南宫澈一个眼神,令其心领神会。
南宫澈轻咳两声,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然后开口:“燕长老尽展天下会武学风采,在下佩服。不过,在下今日还未用全力,意犹未尽,不知贵宗门还有哪位同辈才俊,愿与在下继续切磋一二?”
镜花婆婆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天下会众人。
全场,却无一人应声。
燕无双的失败,无疑给天下会众弟子狂妄自大的热血狠狠浇灭。
也让他们认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门中年轻一辈罡劲长老,就那么几位,纪琛、贺昭甚至都没有一合之力,现在就连最有可能挽回颜面的燕无双也败在了对方手里。
更无人敢上前。
根本就没有资格。
“......蒲奕.......?”莫连城凑到瞿钦尧身侧,小声说道。
瞿钦尧深吸了一口气,“蒲长老只觉醒了三道罡气,更加不是南宫澈的对手。”
宗门里的年轻长老,一共就这么几位。
“李元李长老呢?”瞿钦尧双眼猛然圆睁。
第229章 炼丹
洞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珠缓缓凝聚又滴落的声音。
那水滴每隔很长时间才落下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一个浅浅的凹坑里,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李元在青石榻上坐了不知多久,他的呼吸已经慢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胸腔几乎不起伏,气流像是从皮肤表面细微的毛孔中进出,每一缕气息都拖得很长,像是润物无声的雨丝。
六道罡气已成。
从四道到六道的跨越,用了不到两个月。
这速度已不算慢,放在天下会的年轻罡劲长老中也算是前排,但他自己清楚,从六道往上,每一步都会比之前更加漫长和艰难。
罡劲后期的每一道罡气,都需要前六道罡气形成共振牵引,新的罡气才能在空缺中慢慢生发出来,这其中的积累过程漫长且枯燥,稍有不慎,还会牵动已有的罡气,造成紊乱。
李元内视丹田,六道罡气呈六边形排列,每一道罡气都凝实圆润,如同一枚枚深紫色的珠子,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旋转。
六道罡气之间的气劲循环已经运行了许久,平稳得像是一台无需维护的纺车,自行运转,不偏不倚。
李元能感觉到,在六道罡气所围成的中心处,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空间——那里是第七道罡气将要生发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