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其时而如猛虎扑食,刚猛暴烈,双爪撕裂夜风;
时而身躯舒展,长身纵跃,衣袂翩然翻飞。
与静立不动的桩功截然不同,这《白虎锻骨诀》重在“动”,以形导气,以势催血,于连绵不绝的招式运转之中,反复锤炼周身。
渐渐地,他胸口那团积蓄已久的气血之火,被这持续而精妙的动作彻底引燃、催发,开始朝着四肢百骸汹涌奔流而去。
每一次虎扑发力,每一次虎跃震脚,都如鼓风助燃,令那团火愈烧愈旺。
这正是明劲圆满、触碰暗劲门槛的征兆。
李元的动作非但未停,反倒愈发急促猛烈。
他清晰感觉到,那奔腾的气血已不再满足于冲刷皮肉,而是向着更深处的筋骨、乃至骨髓之中钻凿渗透下去。
每一式动作带来的,不再只是发力的酣畅,更夹杂着一股由内而外、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烧筋骨的剧痛。
夜色静谧,唯有他衣衫破风的猎猎之声,与偶尔压抑不住、从紧咬的牙关间漏出的闷哼,在空气中隐隐回响。
“嗬——!”
他全身骤然一僵,那灼烧之感猛然加剧,仿佛有炽热的铁水在筋脉骨骼中流淌、凝固。
额上青筋暴起,汗出如浆,瞬间浸透单薄的练功服,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动作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滞涩与颤抖。
但他双眸却亮得灼人,死死守住心头一点清明。
明劲发乎外,暗劲敛于内。
动中求静,外导内催,方能在气血奔流不息之间,完成那最深一层的淬炼。
他强催近于痉挛的肢体,将变形的虎跃式艰难接续上沉稳的虎扑。
动作虽不如此前那般流畅完美,一招一式却始终未曾断绝。
在这般极致的动态坚持中,痛苦如潮水般反复冲刷,每一寸骨骼都仿佛在被锻打、在重塑。
不知演练了多少个循环,那疼痛的顶峰终于开始缓缓退却。
一种奇异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酸麻与通透之感,混着难以言喻的坚实力量,悄然滋生。
就在一式“白虎摆尾”、手臂内收、劲力回环的刹那——
“嗡!”
体内似传来一声轻微、却直撼魂魄的低沉共鸣。
所有奔腾的气血,所有淬炼出的精华,恍若百川归海,又如春雪消融,瞬息间沉入骨髓深处,复又自然勃发,通达周身最细微之处。
原本因剧痛而剧烈收缩的毛孔,此刻舒张开阖,如呼吸般吞吐着夜间的清冷凉意,将体内最后一丝灼热浊气排尽。
【白虎锻骨诀(大成):100/100】
【白虎锻骨诀(圆满)】
李元将最后一丝“虎跃式”的余势缓缓收尽,独立于清冷月光之下。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悠远的气息,那气息在夜色中凝成一道清晰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意念微动。掌心皮肉看似平复如常,但筋骨之下,一股凝练如汞、沉潜如渊的力量已悄然汇聚,隐而不发,却令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
“暗劲……这便是劲力内敛,动于九天、藏于九渊之感么?”
李元缓缓握紧手掌,眼中精光内蕴,如古井深潭。周身气血圆融流转,再无半分滞碍,方才那番激越演练带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只余下充盈全身的掌控感与蛰伏其间的磅礴力量。
【境界:暗劲一层】
“虽说进境不及陆青神速,但想来也算不差了。”
他再度唤出面板。
【姓名:李元】
【功法:白虎锻骨诀(圆满);五禽养生功(圆满)】
【武技:虎形拳(圆满)】
【境界:暗劲一层】
“暗劲境界,再辅以圆满级别的虎形拳,加上小成元煞功带来的体魄加持,寻常暗劲初期的武者,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待明日,将突破暗劲之事禀告林师,领了暗劲阶段对应的功法与武技......说不定还能得个开小灶指点、甚至资源有所倾斜的机会。”
李元举步走出院门,远远便瞧见一辆马车停靠在对面,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静候在车旁。
“请问,阁下可是李元李武师?”
第26章 肉铺(感谢大佬书友9104、高伟、hdy510312的月票)
李元面露疑惑,那妇人便开口解释道:“妾身是梁柏家的。”
“原来是嫂夫人。”李元连忙热情拱手,“您……是在此处等我?”
“嗯。”
待那妇人走近,李元方才看清,原是一位姿容端庄的妇人,只是双眸红肿,显是哭了许久。
“嫂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李元问道。
话一出口,那妇人眼泪便刷地又落了下来。
“李武师,我们梁家……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梁柏说您武考在即,不许我来叨扰,妾身是偷偷跑出来的……但凡还有半分法子,妾身也不敢来麻烦您……”
“嫂夫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李元寻了一间尚在营业的茶馆,二人落了座。听过妇人一番诉说,李元方才明白,晨间遇见梁柏时,他那一脸忧色所为何来。
原来,梁柏一间新铺子开张不久。恰逢天狼帮看中了那块地界,说是风水宝地,要买下来做堂口。说是买,可那几两碎银子,简直与明抢无异。梁柏的大儿子气不过,便上门找天狼帮理论,结果言语冲突之下,被对方打得半死不活,至今人还未醒转。
梁柏不想耽误李元武考,便瞒着没说,也不准家里人向李元求助。
如今,那间铺子已被天狼帮强行占了去。
梁家妇人垂首叹了一声:“李武师,民妇听说,那天狼帮帮主黄奎是个暗劲大高手……妾身的意思,您身在武社,能不能寻几位师兄朋友出面交涉一番讨个公道?花多少银钱,我们愿意出……”
李元深吸一口气。
这位嫂夫人的意思是,不愿让他与黄奎正面冲突,免得落败受伤。
可若真那样做,他这个梁家门客,岂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况且,杀人摸尸,送上门的买卖,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嫂夫人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件事,您就不必操心了。”李元说道。
他心意已决。既然做了人家的门客,便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若连这都做不到,失了信义,日后也休想在这江湖上立足了。况且,李元能感受到,梁家当初资助自己,并非看上了什么潜力与前途,而是梁柏真心实意想要帮他。
这份真心,比金子还贵重。
将妇人送回家后,李元转身便去了迎宾街四海会总坛。
丁振听说李元来了,喜出望外,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跳下床榻,一溜烟跑出来,将李元拉进了屋里。
“李兄弟,可把你盼来了!你终于想通了!”丁振大笑道,“只要你肯来做我四海会的客卿,俸银再翻一倍!”
李元笑了笑,道:“丁兄误会了,小弟此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丁振皱起眉头。
听到李元再次婉拒,他心中着实失落得紧,但转念一想,若能帮上李元一把,结个善缘,到底也不算亏。
因此,他仍是乐意相助。
“丁兄可曾听说过天狼帮?”
“李兄弟,你不会是想去做天狼帮的客卿吧?”丁振瞪大了眼。
“哪儿的话。”李元笑道。
“那就是天狼帮招惹你了。”丁振脸色微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点上一袋烟,才缓缓开口道,“李兄弟莫怪,天狼帮点子扎手,我四海会,帮不了这个忙。”
李元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并未想请四海会出手。
“怎么个说法,小弟愿闻其详。”
“那黄奎是个实打实的暗劲高手。当初他带着天狼帮刚在外城冒头时,我召集了七八个明劲好手,趁他落单时突袭围杀,谁料……”丁振眼圈隐隐泛红,“最后一个也没活着回来。所以,我宁愿分他天狼帮一半地盘,也不愿再看着兄弟们白白送死。”
丁振这人素来讲些江湖义气,李元有所耳闻,这套说辞,多半不假。
“除了黄奎之外,天狼帮还有哪些高手?”
丁振摇了摇头:“没了。天狼帮本就是混在双叶城流民里一道过来的,人生地不熟,全靠黄奎一个人撑着。”
“好,明白了。丁兄且忙,小弟不多叨扰了。”李元起身道。
“李兄弟,听为兄一句劝,天狼帮这事,咱们暂且先忍着些,来日方长!”
李元呵呵一笑:“我又没说要与他们为敌,不过随便打听打听罢了。”
……
烟霞街,梁家肉铺。
肉品虽已搬空,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黄奎正与七八个泼皮吃酒,动静闹得极大,全都传到了屋顶上那一双耳朵里。
“西街裁缝铺掌柜的闺女,那叫一个嫩啊,都能掐出水来,嘿嘿嘿……”
紧接着是一阵淫笑。
“三哥你忒不仗义,你痛快完了,也不让兄弟们痛快痛快,怎地就把那小娘皮投了井?”
“哪儿的话,我吴三是吃独食的人吗?哪里是我扔的,是她自个儿羞愤跳的。”
“肯定是你小子不懂怜香惜玉,把人吓着了……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屋顶上,李元心中叹息。
这一屋子七八个人,说到底还是仗着一个暗劲高手撑腰。他有九成把握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但终究不是十成。
看来,只能改日再来了。
正待离开,屋里又传出声音来。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几个先回去,泥猴和三儿留下收拾。”黄奎下了逐客令。
五六个泼皮起身告退,一脸意犹未尽地出了铺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黄老大,这是从西区街面上收上来的例钱,那些泥腿子、奸商,没一个敢不交的,足足三百多两银子。”穿短褂、打赤膊的泼皮吴三,这才从钱袋里哗啦倒出一堆银锭,摆到黄奎面前。
黄奎拿筷子夹了一口猪头肉,咂了口酒,用手将银锭拨到桌边,呼出一口酒气:“泥猴,二百两存我箱子里。剩下的一百多,你们两个各拿五十,其余的给兄弟们分了。”
泥猴是个精瘦男子,眼神灵动,当下喜笑颜开:“多谢黄老大!”
吴三也笑着收下自己那份,举杯道:“黄老大,这杯我敬您,先干为敬!”一仰脖便灌了下去。
黄奎喷着酒气道:“你们两个,跟帮里那些废物不同,是真正能练武的苗子,更是我黄奎的心腹。咱们天狼帮是过江龙,百废待兴,往后还要指望你们哥俩。”
泥猴转身去旁边的柜子,将银锭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