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提前有所心理准备,但到了此刻,还是一下子没缓过神来。
“好,好。”口中喃喃两声,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他才突然一个激灵,像换了个人一样,一瞬间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精神焕发,就好像登榜高中的是自己一样。
“辛苦两位大人,远道而来,有劳了!”周砚秋身板挺直,淡然笑着抱拳说道。
其实心里,已经是滔天巨浪。
“周老爷,你折煞小的了,能为周爷报喜,是小的的荣幸。”官差满脸笑容,马上躬身行礼。
哗!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
“果然是真的!元哥儿他真的高中了!我就知道那小子行!”
“那小子别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内秀得很!”
“老周这回扬眉吐气了!......”
“李元真是出息了!”
......
面对街坊们的祝福,周砚秋依旧神色平静,抱拳四下回应,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扯起的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两位大人里边请,老街坊们里边请!”
瘦竹竿儿激动地一揖到底,整个腰身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拜见周老爷!”
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迅速在人群中传染了开来,大家纷纷效仿,恭敬作揖。
“恭贺周老爷!”
“周老爷多照顾!”
周砚秋背过身,眼圈有些发热,他趁着别人不注意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转身换上一副笑容:“远亲不如近邻,街坊们不用多礼,快进来。”
他从屋里端出来两个青瓷大海碗,里面是满满的茶水。
“老朽没有什么准备,两碗粗茶,不成敬意,给两位大人解解渴......”说话的时候,周砚秋有些不好意思。
“周老爷哪里话!”信差大人忙不迭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口饮下,“多谢老爷赏赐!这一碗大碗茶,清香解渴,真是爽快,小的承情沾上了府上的鸿运呐!”
另一个官差点了点头,也是说道:“从现在开始,您家里的徭役、赋税全免!”
人群中一阵艳羡之声。
“不仅如此,李元少爷也将获得进入归藏盟的机会!”
轰!
人群炸开了锅。
归藏盟他们并没有去过,但钱家的钱峰他们却都听说过。
钱峰就是归藏盟的弟子,回到乡里享受着府城领导的待遇,不仅县令大人亲自接待,豪绅巨贾也得笑脸陪伺。
街坊们的热情,犹如夏日的烈阳。
周砚秋笑着一一回应。
周心兰回了一下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小布袋,递给了为首的那个官差,“一点心意,还望两位大人不要拒绝。”
里面是几两碎银子,李元上次离开时特意留下来备用的。
官差躬身接了过来,入手微沉,当即脸上笑容更盛,“多谢夫人赏赐!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贺!”
两位官差躬身作揖,然后在街坊们的敬畏目光中离开了。
没有了官差,街坊们更加放松了,你一嘴我一嘴围着周砚秋说个不停,就好像群星环绕着圆月。
......
......
......
第56章 开业
青牛武社。
李元跟着二奶奶进到了内堂。
“你下去吧,我和李元单独说两句。”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重抿了一口清茶,将茶盏放回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是。”二奶奶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林重看向了李元,目光中很久没有这样的神采了。
“不错!第一次参加武考,就拿了名次,关键是这份进退有度、不骄不躁的心态和气度,属实难得,让人钦佩!”
李元平静地抱了抱拳。
同样难得的,是林师并没有因为他在武考中弃权而怪罪。
毕竟,弟子的名次越高,对于武院的名声就越有利。
“归藏盟那边有消息了吗?”林师平静问道。
“还没有。”李元如实回答。
“嗯,也不用着急。以往年的经验来看,武考结束,距离归藏盟招纳弟子的消息送来,还有个把月的时间。”林重说道。
“好的。”
“临江城暗流涌动,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平静,你的选择和决定,挑不出任何毛病。”林重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多谢林师!”李元也没有装糊涂。
“嗯。”林重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已经暗劲三层了吧?”
“是。”李元答道。
林重声音沉缓:“暗劲通达,运力由心,可刚可柔,透体三分,在寻常武者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境界。”
李元低声应道:“弟子明白。”
“但你更应明白,”林重话音一顿,抬眼看向他,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竟透出金属般的光泽,“暗劲之上,犹有化劲。暗劲化气,如蛇化蛟,自此褪去凡胎,劲力始生造化。”
他起身,从容上前几步,朝着李元腹部丹田的位置,虚虚一敲指节。
“咚!”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闷响,在李元气血奔流的关窍处炸开!
李元浑身一震,只觉得丹田气海骤然一缩,随即一股灼热洪流不受控制地窜向四肢百骸,又麻又痒,皮肤下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小蛇要破体而出。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汗珠。
林重收指,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这便是‘叩关’前,气血被引动的最初征兆。能有此感应,说明你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林师,这‘叩关’化劲如此之难?”
“难?”林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却绝非笑意,“百千天才,十之八九,终身困于暗劲巅峰,望门而不得入。非其才不足,非其力不逮,而是这叩关一步…”
他略略倾身,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异常惊人:“须得在自身气血最为充盈勃发之时,逆转常理,引周身气血,不是循经顺脉,而是倒灌百骸,冲击那冥冥中隔绝凡与化的无形关隘。”
“倒灌…百骸?”李元瞳孔微缩。
“不错。”林重点头,“如同江河决堤,却要它倒卷重来,冲刷堤岸自身。其间分寸、时机、心力,差之毫厘,便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经脉俱裂。”
石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李元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
“而即便侥幸控制住气血逆冲之势,能否真正‘叩’开那扇门,仍是未知。门后并非坦途,而是自身气血、劲力,经过剧变后的一次重塑。心志稍有不坚,神意略感散乱,便会被这股新生却失控的力量反噬,轻则功夫尽废,神智受损,重则…”
林重没有说完,但李元已听懂那未尽的意味。
身死道消。
林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旧青布长袍的襟口,将左半边的衣衫褪至肩下。
李元的呼吸骤然停止。
昏黄的灯光下,林重裸露出的臂膀皮肤上,有两道略显异样凸起的经络走向,颜色暗沉。这些伤痕看似陈旧,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力量暴走后的残余气息。
“这就是叩关留下的。”
林重的声音依旧平静。
“第一次叩关化劲因为气血失控而失败。第二次则是神意失守,最为危险,心脉已现裂痕,卧床三年。”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最狰狞的一道,“那次,气血逆冲之猛,远超预估,关隘将破未破之际,新生劲力与旧有暗劲在体内厮杀冲撞,几乎将我整个人从内撕碎。”
李元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看来,每一次叩关,都是在鬼门关前打转!
但同样的,化劲,也堪称临江城的天花板战力,纵是几大豪族世家这等势力,亦会奉为上宾,极力奉承。
李元想说的是,凭借着命格中【执衍天书】的加成,将来自己叩关化劲,应该会是水到渠成的另一番情景吧。
哎哟——
一个拉长的呻吟声从隔壁屋子传了过来。
林重眉头一皱,“李元,你先回去吧。”
李元心中有些失落,原以为这次在武考中拿了名次,林师会有一些资源上的辅助。
但,没有。
仅仅是一些言语上的鼓励。
“我去看看陆青。”林重皱着眉头,一脸愁苦地说道。
“陆师兄伤势如何了?”李元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重摇了摇头,可以压低了声音,“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以后能否继续习武......不容乐观,哎......”
一时间,李元感到师父又老了十岁。
他一定还以为陆青被天龙武馆废掉,是出于对青牛武社的报复,从而一直陷在自责之中。
“林师不必太过自责,陆师兄他...”
李元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林师,但被隔壁房间又一声更为“揪心”的呻吟打断。
“林师,哎呦——”
李元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于是一抱拳:“师父不用太过担心,陆师兄他吉人自有天相,弟子告辞了。”
“嗯,去吧。”林重叹息一声,摆了摆手。
还未走出两步,就听到林重的声音。
“等等。”
李元转身,恭敬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