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下擂台青石“喀嚓”一声炸起飞屑,人如一头蓄势已久的斑斓猛虎破笼而出。
双掌在电光石火间殷红如血,条条大筋似烧红的铁索自皮下虬结暴起,骨骼爆鸣如竹节连燃。
灼热掌风未至,已将李元的衣襟迫得紧贴胸膛,直似要将那颗心脏生生掏出来!
“破空霹雳!”
这一击,便要轰穿生死,定鼎威名!
劲风扑面如刀,李元却连眉梢都未动分毫。
他甚至未退半步,只是简简单单将重心前移,右臂舒展如古猿探枝摘果,五指微拢似虚握月华,竟用龙形拳入门架势“青龙探”随意迎上。
那姿态闲适得不像生死相搏,倒像拂去肩上落花。
“狂妄!”
萧逸尘眼中凶光炽烈,体内暗劲如火山喷发,臂骨铮铮如满月强弓。
这一掌,他要让李元的整条臂骨炸成碎渣!
拳掌相接——
轰——!!!
并非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两柄千钧重锤对轰的爆鸣!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圈尘环,离得近的观者衣袍猎猎狂舞。
李元那看似绵软的手臂,在触碰瞬间骤然绷直如铁!
一连串沉闷的筋骨雷音自他体内迸发,从足跟到脊椎,从肩胛到掌缘,大筋连环崩弹的“嗡嗡”颤音响彻全场。
一股磅礴似怒涛拍岸、刚猛如泰山倾压的恐怖劲力,在刹那间贯通整条臂膀,轰然爆发!
萧逸尘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
他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手掌,而是一堵钢浇铁铸的城墙!
凝聚毕生功力的掌劲如鸡蛋撞石,被一股更加精纯、凝练、浩瀚的气劲硬生生碾爆!
反震之力摧枯拉朽,他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鸣,虎口裂开,血珠尚未飞溅,人已被无可抗拒的巨力轰得双脚离地,炮弹般倒射出去!
噗——
鲜血混着内脏碎末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虹。
李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
就在萧逸尘身体失控后仰、胸前空门洞开的刹那,李元眼中寒光骤闪,如深潭中掠过的冷电!
他左脚足跟陡然下碾,青石板“喀啦”一声碎裂如蛛网。
右掌五指在千分之一息内捏合成凿,原本刚猛无俦的震劲骤然坍缩,化作一道阴毒、凝练、螺旋钻透的恐怖指劲。
刚柔转换之快,仿佛他体内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筋骨在操控!
龙形拳杀招升龙击!
这一指轻飘飘点出,指尖所过之处,空气竟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啸,直刺萧逸尘后心那节微微凸起的脊椎骨缝——此乃气力运转之枢纽,武者劲力之命门!
李元的指尖,如同烧至白炽的钢钉,已精准无比地钉入那节骨缝。
螺旋劲力如附骨之疽,毫无阻滞地透骨而入。
咔嚓!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密集、清脆、令人头皮发炸的骨裂声,像是有谁在寂静的夜里,用铁锤一寸寸敲碎满地的琉璃。
那是脊椎骨节崩解、筋络寸寸断裂的死亡之音。
萧逸尘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长矛贯穿、钉死在半空。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急剧放大,极致的惊骇被潮水般淹没的剧痛和绝望吞噬。
“轰!”
他如一袋碎骨烂肉般重重砸落擂台,四肢反折成诡异的角度,无意识地痉挛抽动。
唯有脖颈还能微微扭动,涣散的瞳孔死死望向天空,最后一点光彩被黑暗彻底吞没。
脊椎中枢,筋断骨碎。
与当初陆青的伤势,分毫不差。
全场死寂如冰封。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时间在这一刻被碾成齑粉。
天龙武馆众人僵立原地,如遭冰封。
萧长风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在刹那间寸寸龟裂,剥落,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惊愕、暴怒、难以置信,如同沸油在他眼中翻滚。
他精心挑选的磨刀石,竟在瞬息间化作斩向他儿子武道根基、乃至性命的断头铡刀!
他脸色铁青,须发皆张,眼中震怒如火山喷发,更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李元缓缓收回手指,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袖上微尘。
“拳脚无眼,”李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生死状在先,对拳本就是死伤各安天命,萧前辈想必最清楚不过。”
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意隔绝,映不出一丝暖意,只余下冰雪般的冷冽。
全场无人应答,唯有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悄然爬升,冻结了血液与呼吸。
擂台之上,落针可闻。
只有萧逸尘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带动喉间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像生锈的钝锯,来回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尖。
嘶——!
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倒抽一口凉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脊椎骨......全碎了!萧逸尘......彻底废了!”
“天龙武馆的顶梁柱......就这么......折了!”
低语声如同水入滚油,瞬间在各个角落炸开,汇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许多在场高手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乃至幸灾乐祸。
萧逸尘这个最具潜力的威胁就此泯灭,对天龙武馆是灭顶之灾,对他们所在的势力,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天龙武馆想再培养出第二个萧逸尘?
难如登天了。
严家阵营,在短暂的极致震惊后,涌起的是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严氏捂着肩膀,望向擂台上那道渊渟岳峙的挺拔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或许无法精确衡量武道修为的高下,但场上形势翻天覆地的逆转,萧长风等人骤变的脸色,以及四周那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私语,无不清晰告诉她——李元做到的,是一件何等惊人的事!
“暗劲第一人萧逸尘......李巡他......竟赢了!”梁柏声音发颤,脸上因兴奋而充血泛红,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抓住身旁护卫的肩膀,“能得到这样一位供奉,咱们......真是幸运至极啊!”
与严家这边近乎沸腾的振奋截然相反,天龙武馆一方,是坠入冰窟般的死寂。
所有弟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先前志在必得的笑容僵死在嘴角,化作惊惧与茫然。
看着擂台上那滩不成人形、仍在微微抽搐的“东西”,不少人牙齿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啊——!萧师兄!”
“师父!师父!萧师兄他......!”
死寂被凄厉的呼喊撕裂,几名天龙弟子如梦初醒,踉跄着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抬起那具软塌塌的身躯,慌不择路地冲向医堂方向,每一步都带着绝望的仓皇。
“好!好!好!!”
萧长风的声音,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
他脸上早已没有半分笑意,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全靠一股暴怒硬撑着才没有倒下。
亲生儿子,寄予厚望的传人,就在他眼前,被彻底废了!
那目光如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李元身上,恨不能将其凌迟万段。
这一败,不仅将他萧长风的脸面、天龙武馆的威严踩入泥泞,更是将他家族与门派未来数十年的气运,拦腰斩断!
但他没有动。
此刻若不顾身份亲自下场,除了让天龙武馆和“穿云手”的名头跌落神格,并授人以“以大欺小”、“输不起”的笑柄,再无他用。
众目睽睽,对拳定输赢,这是临江城多年不成文的铁律,更是他们自己主动挑起的局。
此刻苦果自咽,纵有万般不甘、千般怨恨,也无法在明面上反悔。
萧逸尘这等半步化劲的好手,愿意对拳的,并不多见。
他的倒下,让程家人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
周围那些观战的掌柜、富户、各方势力代表,望着萧逸尘被匆忙抬走、血迹蜿蜒的凄惨景象,无不倒吸凉气,心头凛然。
再看向擂台上那缓缓收势、面色沉静得近乎冷漠的年轻身影时,目光已彻底变了。
惊惧、忌惮、重新评估......种种复杂情绪翻涌。
这李元,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果决,摧枯拉朽废掉萧逸尘,其狠厉与实力,令人心底发寒。
“李巡!”
梁柏一个箭步冲上那已残破不堪的擂台,急忙伸手扶住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的李元,脸上狂喜未退,又添关切,急声问道:“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无妨,只是气血有些翻腾,歇息片刻便好。”李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浮”,脸色也配合地显出几分激战后的“苍白”。
他自然不会在此刻暴露自己仍有余力,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在梁柏臂上,恰到好处地演出了一副力战后气血亏虚、勉力支撑的模样。
轰——
严家生机重现,一下子炸开了锅。
严氏腾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浑然不顾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神情兴奋地向着家中护卫招呼说道:“将那三条‘琉璃鱼’取来,送到李武师府上!”
她满脸笑容地看向李元,温柔说道:“还请李武师不要拒绝,就当做梁家和严家的一点心意,此物补养气血最为有效...”
“全听嫂夫人安排。”李元抱拳回应。
梁柏兴高采烈说道:“我有个提议。”
“什么?”
“如果李巡不嫌弃的话,可否让我媳妇儿肚里的孩子认您做义父?!”
李元淡然一笑,“李某之幸,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青牛武社,后院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