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炷香后。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骤然从旁边密林穿出,迅速落在司徒权死去的地方。
正是匆匆赶来的司徒寻。
他缓缓落地,皮肤上血纹缓缓消退,露出本来面貌。
司徒寻抬头望着那刚刚熄灭不久的火堆,以及地面上的一捧灰黑,沉默了一瞬,他顿时明白了此地发生了什么。
司徒寻走了两步,来到官道的一处区域,他见到了被林楠撕碎的拘灵匣残片。
“真是废物,教了他几招密武,加上灵器‘拘灵匣’,这样还被干掉了,明明差一点既可以踏入三阶超凡不死境了。”
司徒寻目光环视着四周,眼眸中没有多少愤怒,反而升起了丝丝好奇。
“各大武馆和官府渠道都在我等司徒家观测之中,所有有灵性的气血武师都逃不过我们眼目,从未听过有此人存在,莫非此人一直隐藏在野?”
说到这里,司徒寻忍不住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见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好想快点逮住这只小老鼠......然后一口一口的吞掉他......”
司徒寻闭上双目,似乎光是想想画面就已经让他开始享受了。
“要是爷爷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该会多生气,司徒家子弟居然被不知名的气血武者干掉了,真是丢脸......”
“我已经开始期待,爷爷的表情了......”
就在这时,一支十来人的商队正推着货物沿着官道走来,恰好走到司徒寻的位置,领头的掌队满脸堆笑,朝着司徒寻走来,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这名公子能否借过一下?”
司徒寻淡淡的瞥了这名商队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正好.....有点渴了。”
“渴了?”
商队的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下一刻,司徒寻浑身血纹再度亮起,他张开嘴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宛如猛虎般朝着商队众人扑去。
刹那间,整座官道上传来一声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开。
..........
数日后,武阳城,南郊展翅楼。
最顶部的厢房里,林楠负手伫立,隔着楼顶窗棂,眺望着武阳城中间,那条沸腾如汤的洗兵河。
在他身后,两名年轻人,一男一女分别单膝跪在左右两侧,两人身形偏瘦,都穿着一身墨青劲装,宛如悬崖上的猛禽跪地。
正是林楠新提拔的赤鹭和云鹞。
“江州府内有何消息?”林楠率先开口问道。
赤鹭低下头,应答道:“回大人,并无,目前一切平静,江州府内的金羽卫目前全部蛰伏,并无其他别的信息传来。”
“没有异动.....竟然没有异动。”
林楠眉头微微蹙起。
上一次司徒权身陨,司徒家憋了半年的后手,如今司徒权直接身陨落,他相信司徒家肯定还会有下一步举措。
必然是等他放松警惕,然后给他来一波大的。
故而他没有直接回江州府,而是在金羽卫的另一处据点武阳城蛰伏了起来。
先画靶再射箭。
只要有怀疑,就当他百分百概率去判断,这是林楠的行事准则。
“另外,大人要卑职去请的江州府老先生已经来了,目前正在楼下。”
赤鹭拱手抱拳,继续说道。
王伯渊来了.....
林楠心中一动。
“行,你快去请老先生上来。”
“是!”
赤鹭和云鹞齐声应答,两人缓缓退下。
没过多久,林楠耳朵微动,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林楠微微一笑,抬手轻挥,一道微风拂过,将厢房的门轻轻打开。
门外站着一名青布直裰的中年男子,在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名灰衣男子。
两人方一进门,灰衣男子迅速转身,将厢房门紧紧关上,并且贴上一张白色的‘匿息符’。
旋即,两人将手放在脸颌下方,缓缓往上撕扯,露出王伯渊和王猛本来的面目。
“老先生行事果然谨慎过人。”
林楠沏好茶水,分别给两人缓缓倒上一杯普洱。
“你惹出那么大篓子,我不伪装一下,岂不是被你牵连了。”
王伯渊瞪了林楠一眼,鼻子下方的粗气吹得胡子一动一动。
“这一手易容术不错,能否教我下。”
林楠指了指王伯渊手中的人皮面具,眼里浮起一抹兴趣。
“这是我们从千面教功法里研究出来的,你要啊,三千两银子卖给你。”
王伯渊斜了他一眼,握起茶杯缓缓泯了一口。
“唉,谈钱就太伤感情了。”
林楠摇了摇头。
“我的新身份文书办好了吗?”
有了上次经验,他知晓之前的身份不能用了,万一司徒家追查下来,还会连累身边人。
因此,林楠此次特地委托王伯渊的渠道给他办理一张新的身份文书。
王伯渊微微颔首,旋即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崭新的身份文书和一张仿制人皮面具,轻轻推到林楠面前。
“办好了,是一名武阳城近期因意外身亡的武馆胆魄境武师,籍贯信息都在文书下方一张纸里,同样姓林,名字应该挺合你胃口。”
“也姓林?叫什么?”林楠也来了兴趣。
“叫林峰。”
“......”
林楠总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能换一个吗?”
“已经办好了,没得反悔了。”王伯渊狡黠一笑。
“说回正事吧,这次火急火燎叫我过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身份文书一事吧?”
林楠微微颔首,接过新的身份文书后,他抬手从怀中掏出那本《荒偶纪事》,将书册放在桌面,缓缓推至王伯渊面前。
王伯渊拿起古籍,缓缓翻了起来。
林楠也不急,和王猛二人慢慢品茶。
约莫一炷香,王伯渊将整本纪事都翻完了。
“老先生,有何感想?”林楠问道。
“跟正史完全不一样,描述却很真实。”
王伯渊轻叹一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跟老夫以前的一个很可怕的猜测隐隐有些相似。”
“老先生的猜测?”林楠眯起双眼。
王伯渊从怀中拿起小楷笔,随手拿起一张草纸,在上面寥寥几笔,写上几个数字。
【一百九十九万】
【一百万】
“一百九十九万和一百万?什么意思?”林楠有些诧异问道。
“是人口。”王伯渊捻着胡须,继续道:
“这事在野史记载过,江州府曾经暗中搞过两次江南道人口普查,分别在景炎二十年间,和景炎三十一年......”
“普查结果都是绝密档案,老夫也通过机缘巧合之下才翻阅得知。”
王伯渊神色渐渐凝重:“景炎年间,两次普查的人口数量整整相差将近一半,数量或许有偏差,但绝不会如此离谱.....”
“.....可是,这期间的正史,并没有出现过饥荒、战争,完全是一片祥和景象,为何会出现比正常战争还大的人口差?”
“你是说......”林楠一惊。
王伯渊微微摇头,而是继续说道:
“老朽追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追查,发现同样的人口逆差,也出现在景炎四十年和建兴八年期间,江南道的人口逆差都是在九十九万.....”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那么看了这本荒偶纪事后,老朽几乎就可以确定事情的真相了。”
“建隆,开宝,景炎,乾兴......”
林楠脸色也渐渐凝重:“也就是说,在八十年前、五十年前和三十年前都发生过大规模的人口逆差,只是现行的历史完全没有类似的记载。”
望着眼前这名多年来,天监院最优秀的学子,王伯渊眼里浮起一抹赞赏之色。
“不错,所以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林楠沉默了一瞬:“是司徒家做的?”
王伯渊微微颔首:
“虽然很不想承认,事实就是,每隔一个期间,司徒家都会收割一次江南道的生灵,气血武者也罢,普通人也罢,就连老朽这般的儒生也罢......”
“都是司徒家的材料!是消耗品!”
王伯渊站起来,踱步至窗台前,透过窗户,眺望着武阳城沿江的景色,他眼神复杂。
“司徒家......真的在吃人呐。”
“司徒家.....吃人......”
林楠再度沉默一瞬,继续追问:
“这些事情,难道江州府衙不管吗?大乾朝廷难道也不管吗?”
“没用的。”王伯渊苦笑一声。
“老朽年幼修学曾跟在司天监旁,很早便知道了世家之事,大乾王朝本就是由世家建立,须知七大世家之首,姓赵......”
“赵.....”林楠瞳孔猛缩。
“你是说大乾皇室,也是世家,还是七大世家之首?”
王伯渊点了点头,神色微沉:“世家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赵家是名誉上的统治者,故而你知道为何当日,司徒权来到江州府,我等为何是这般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