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想着让你学一个手艺,好不用一直上山打猎,这么辛苦。
打猎太危险了,娘担心你!”
每个时代的人都认为,有一门手艺傍身,怎么着也饿不死,事实也的确如此。
“学手艺好,但学手艺也要不少钱吧?
咱们的钱暂时还得留着给那群狼寨的狗崽子,不然我和娘活不过这个冬天的。”
段暄当然明白,若是把家里最后的积蓄都拿去给自己学手艺,断然是好事。
可狼寨的人来讨钱怎么办?
拿不出钱来,断手断脚,甚至整个房子都会被烧干净。
这个时代钱不叫钱,那叫命根子!
这也是帮派山匪们的高明之处,不断地压榨你,让你没法把钱花出去。
最后只能不断地流到他们的手里。
“要不,要不……去你爷爷那里一趟吧,咱们借,娘来还。
娘现在每天都能做好几块毛皮子,五年......十年一定能把学手艺的钱还上!”
段暄盯着咕噜咕噜冒泡的锅,没有说话。
……
第二日大清早,段暄给周芳弄了碗暖胃的米糠粥,拎着较好的一块熟兔子肉出了门。
蛇头沟,是坐落于王朝边境十万大山中一处山谷的巨型村落。
与其说是村落,倒更像是镇子!
这里面的人世代以打猎为生,而很大一部分人是从其他山谷跑来的。
他们很受本土人排斥,只好住在外围。
于是蛇头沟被分成了新区与老区。
老区住着的,大多都是蛇头沟世代扎根于此的贫苦人。
段暄的爷爷,二叔一家就住在这里,两间矮矮的草瓦房映入眼帘。
段暄说了一嗓子,走进门去。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汉,端坐在炕头中央。
老眼昏花、头发斑白的奶奶倚着被子,躺在旮旯。
右侧屋子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二叔一家。
手上连一个茧子都没有。
看着根本不像蛇头沟里的人。
二婶也不知吃了什么,脸上的油都比段暄手上兔子的油要腻得多。
二叔二婶旁边坐着的小孩便是段暄的弟弟,二叔的亲儿子段旭。
这家伙小段暄三五岁,可从小就在爷爷奶奶的关照下长大。
体格子依然高出段暄半个脑袋,挺着的大肚子都能装下两个段暄了。
房子虽破,但段老爷子经营着两个小铺子。
虽然油水都被狼寨的人拿差不多了,却显然没有揭不开锅的迹象。
老两口最为疼爱二叔一家以及这个大胖孙子,省吃俭用。
家里的好菜好饭都进了这三人嘴里。
段暄放下手中的兔子肉,左侧站着的古灵精怪的女人,双手将兔肉接了过去。
这人便是段暄爷爷老来得的三女儿,也就是他的小姑段歆。
仅仅比段暄大着三五岁。
长着一张鹅蛋脸、丹凤眼,面容精致的不像是这一家人。
“暄儿,来啦!”
声音清脆却不娇嫩,性格也还不错,是段暄在这个屋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姑姑”段暄点点头,小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拿起兔子肉去了厨房。
“呦,原来是暄儿侄子,怎么有空来爷爷家了?”
二婶往身后藏了藏东西,段旭一把抢过来。
毫不客气地大口炫着,那是一盘油油的猪头肉。
看着尤为享受的一大家子,段暄格格不入,却也将一切看得很清楚。
从小原宿主就很讨厌来这里,因为爷爷一家很偏心。
不仅让二叔一家在这里白吃白喝,还将店铺经营权全都送给了二叔。
反观自己家。在店铺最为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结果老爹没有捞到半点好处,拿出来的钱全都被二叔拿去花了。
有些时候,二叔一家还常常打着老爷子的旗号,去家里借钱。
说是共同投资,年底能分红,其实全被拿去吃喝嫖赌了。
想到这,段暄心里一阵厌恶。
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段建涛,脸上始终冷冷。
看了一眼穿的十分寒碜的大孙子,也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段暄啊,这么早来爷爷家干什么?”
“家里揭不开锅了……”
“哎,大哥被朝廷那群狗杂种抓走了,真是苦了你们娘俩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在家里白吃白喝呀,得学着像你二叔我一样。
找个铺子做点生意,你看这,年底还能吃上猪头肉。
比你们家打猎赚的还要多!”
二叔段涛段涛,话外看似是在出谋划策,给段暄谋出路,话里却充满了炫耀与鄙夷。
段暄没有搭理他,一个啃老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教训自己?
若非老爷子偏心于他,就这家伙连打猎的谋生都够不上。
“是啊是啊,你二叔都是为你着想!”
段暄紧了紧眼皮,堂弟段旭从身边走过。
膘肥体壮的身躯,狠狠地撞了他一把,差点给段暄撞得前栽过去。
段暄猛地一回头,就看见段旭嘴角上扬。
绿豆大的眼睛,笑意满满:“堂哥,你这么瘦能打猎吗?
也倒是,豺狼虎豹看着你连一点食欲都没有!”
“爷爷,我想学一门手艺,但家里没钱了,想来和您借一点……”
段暄没有接堂弟二叔一家的调侃,和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亲戚斤斤计较没有任何意思,太幼稚。
“学手艺好啊,学一门手艺就饿不死了,至少不会像你爹一样,连房子都建不起。
只能去外区,最后怎么着?
连个好下场都没捞得着,被朝廷的人给征用了,至今连个信都不回一个。”
老爷子段建涛冷哼一声,显然对自己的大儿子没有半点关心。
反倒一点也不满意。
“行了,老大有自己的难处……”角落里的奶奶打断了段建涛。
孩子再大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且奶奶对段暄的父亲段建心里有愧。
当初段建之所以要强行分家,就是因为一大家子吃一锅饭实在有些难。
若是他不走,整个家过得会非常拮据。
选择打猎也是因为家里的铺子赚的钱养活不了所有人。
而且真正喜欢打猎的其实是二叔。
段涛虽然这家伙好吃懒做,但打猎的水平还不错。
若是老大没搬出去,老二选了打猎,那朝廷来段头沟征用的猎户。
恐怕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没有讯息的也是老二。
“有学医手艺的心思好啊,莫要像你爹一样误入歧途,去给暄儿拿……”
“孩儿他爷,咱们哪有闲钱给暄儿学手艺啊?
你老难道忘了?
咱们吃的这些肉,可是那鳞蟒武馆赏赐下来的,旭儿已经被他们的馆主看中。
打算收为入室弟子了!”二婶出言打断了段建涛。
“对对对,咱们已经没有闲钱了,钱得留着给暄儿交束脩。
那鳞蟒武馆的馆主,在咱们整个黄蛇县说话都极有分量。
成了他的弟子,那狼寨还敢来欺负咱们?
旭儿今年才十三岁,前途无量,能被林馆主看中。
派人来送肉,这必然是根骨绝佳。
到时候学有所成,成了武举人、武状元,咱们家就发达了啊。
但要是这束脩钱不够,那林馆主就算是再爱才,怕是也难以让旭儿进门咯!”
见段建涛仍有些犹豫,二婶干脆迎了上去。
把段旭吃的边角料递到段建涛面前:“爹,您看,这是旭儿特意为您留的肉。
刚才旭儿还说,肉一定要先给爷爷吃,等以后成了武状元。
一定好好孝敬您。
要给您买皇帝老儿才能住的大房子,说还要给您修一座特别大的陵墓。
哪怕是您老以后仙逝,也要让您享福嘞!”
听完这些,段建涛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他当然知道,能成为一名武馆入室弟子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