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也是一个小武痴啊……丁松言迅速就沉浸入这样的氛围里,自身也收获良多。
翌日,两人足不出户,时而认真讨论,时而看彼此演剑,时而由郑朱曦代师父与万师兄教授“周天星斗剑法”,时而共同抽空指点一下不知何时到来的许长安与杨世铎,若非有粗使婆子提醒,他们几乎都忘了还有餐食之事。
下午时分,门房来到第二进庭院,向与郑朱曦并肩而立的丁松言道:
“二爷,有位姓谢的公子带着两个人来拜访你,一位是无首民。”
“谢风潮……”正以手指比划招式交流的丁松言与郑朱曦对视了一眼后,示意门房将访客引到这里来。
“丁二哥,我们需要暂避吗?”许长安畏畏缩缩地问道。
他怕自己身份低微,让丁松言在客人那落了面子。
杨世铎也有些不自在,但他并不自卑,这只是即将面对几个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很快,门房就将谢风潮、刑常和潘云舟领到了第二进庭院。
“谢五,你来干嘛?”丁松言一点不客气地笑道。
换了身青色宽袍的谢风潮环顾了一圈,啧啧说道:
“丁二,你这宅子还不错,但可以换更好的。”
他随即笑道:
“我们是来送花红银的。”
“府衙批了?”郑朱曦没想到会如此快。
谢风潮看了旁边的许长安和杨世铎一眼,微微笑道:
“有消息传来,证实了我们之事。”
今日正午,有密探从江北传回消息,言萧城三凶惨死深山,发现者“炎枪”李锐并未揽功。
“总计一万八千两银子,我们五个人平分得了,不用推来推去。”谢风潮大大咧咧地提出建议。
别人这么讲,会有贪财的嫌疑,可谢风潮不仅亲手杀了花红银最高的曹越,本身还是炎京谢氏嫡子,家里打理着利恒银号,谁也不会觉得他这么分是占别人便宜。
一万八千两?许长安眼睛圆瞪,差点脱口而出。
他惊愕地望向了丁松言和郑朱曦。
这就是他们平平淡淡说的“追捕几个逃犯去了”?
只一日一夜,就拿到了一万八千两银子,那几个逃犯该多厉害啊!
杨世铎则脑袋略微眩晕。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海捕文书上,还没见过如此巨额的银钱。
不过以丁二郎的境界与实力,他若出剑,万把两花红银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能找得到目标。
“我没意见。”丁松言看向师姐。
郑朱曦见实际功劳最大的丁师弟都不反对,也点头笑道:
“行。”
她和丁松言随即默契地制止了潘云舟的推让。
谢风潮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每人分了三千六百两。
这一票的收获让丁松言原本的积蓄一下显得微不足道,连零头当不上。
如此一来,他共有三千六百五十一两六钱银子,另五百九十文通宝。
翻看着那叠由两张一千两、三张五百两、一张一百两组成的银票,丁松言再次期待起过段时日南下奇松府之事。
途中的试剑不知能攒到多少银钱……
虽说日常已用不上,但这么多银钱,仅是看着,也很舒坦!
分完花红银后,谢风潮笑了一声:
“郑姑娘,丁二,走,我请你们去香水行泡澡,然后到歌楼听曲喝酒。”
“歌楼?”郑朱曦含笑瞥了丁松言一眼。
“你不是也想去见识一下吗?”丁松言坦然自若地笑着反问。
谢风潮怔了一下,忙补充道:
“只听曲,只喝酒!”
“行,但我只能喝三杯。”郑朱曦没有把娘亲的话拿出来当挡箭牌,只是坦然又坚定地说道。
忽然,潘云舟上前两步,对许长安道:
“这位是许大郎吧?我常听丁兄弟提及你,说你是他的至交好友。”
寒暄了几句,在许长安受宠若惊中,潘云舟转向谢风潮,试着提议:
“要不,一起去香水行?”
“好啊,人多热闹。”在深山时,谢风潮被潘云舟背了一路,自不会反对这小小的请求。
“不,不用吧……”许长安连连摆手。
嘶,潘兄连刻意结交有用者身旁之人这招都会啊……丁松言侧头对许长安和杨世铎道:
“都一起去吧。”
他主要是想让许长安和杨世铎长些自信,畏畏缩缩是不可能练得好武功的,生死搏杀时,气势要是弱了,一身本事怕是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
练武之人就得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气魄!
我也去?杨世铎看了下明显是世家公子的谢风潮和名满府城的无头校尉刑常,很诧异丁二郎会带上自己,平等论交。
他虽不知丁二郎究竟意欲何为,但对方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帮衬,说句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杨世铎没有推辞,习惯于听从丁二哥话语的许长安也很快答应了下来。
…………
红袖街,甘月行。
丁松言从漂着草药的汤池里站起,围上浴巾,施施然走到一张木床上,趴了下去,让旁边侍立的搓背师傅给自己按一按。
他的要求是劲大,那些容颜尚可的侍女难以满足,毕竟她们都没怎么练过武。
“丁二,你常来香水行?”谢风潮跟着趴到了旁边木床上。
怎么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也不多。”丁松言敷衍道。
他侧过脑袋,饶有兴致地问道:
“谢五,你刚脱衣物时,我感觉每一件都很沉,不知藏了多少件暗器,而如今这坦诚相对的模样,你不担忧吗?若敌人突然来袭,你都没有暗器防身了。”
丁松言的寒影剑一直放在旁边。
谢风潮享受着美人的搓背,嗤笑了一声道: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必要之时,旁边的茶杯银盘也是我的暗器。
“再说,你怎知我身上已没暗器?”
两人说话间,许长安等人也陆续过来,郑朱曦则在另外的女池女室,和他们并不相通。
胸前古铜色皮肤已泡得发红的刑常看了眼木床上首挖出的孔洞,觉得匹配不上,干脆找了张凳子坐上,让搓澡师傅随意对付着弄,而杨世铎和许长安当着多位美貌侍女的面,皆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放不开。
丁松言看了他们几眼,又对谢风潮道:
“你身上还有暗器?没看出来啊。
“不会,是藏在那吧?”
他边嘲笑对方,边指了下谢风潮的屁股。
“滚!你他娘的好男风吗,能联想到那!”谢风潮怒骂出声。
丁松言笑道:
“我以前听过一桩银库盗银案,都是靠下身夹带的……”
谢风潮突然感觉刑常、潘云舟等人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了点变化,忙解释道:
“我藏嘴巴里藏耳朵中不行吗?”
“你看你,又急,这么受不了言语相激,自爆秘密了吧?”丁松言啧了一声。
谢风潮沉默片刻道:
“丁二,我还是更欣赏你以前客客气气的样子……”
几人说笑享受着,等出了甘月行,已是一身清爽,还散发着少许草药香味。
等到郑朱曦,他们上了对面的翠柳楼,要了最高一层的房间和几个歌女。
此时,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丁松言和郑朱曦穿过红帐,来到窗边,眺望起外面的风景。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江中的望天门岛。
第一百十五章 岛上
望天门岛是一片偏狭长的河洲,其上树木众多,部分靠近水流,还有乱石堆叠,草庐潜藏,甚至修着凉亭。
自绝地天通后,此地不仅常有寻天界者往来,还不乏江湖少侠、文人骚客、市井百姓登岛望天,刻石留名,若非今日已然近晚,又有秋雨轻落,丁松言和郑朱曦必然会看到不少游仙船、长路船乃至扁舟小船驶向该处。
用“烛眼星瞳”仔细看了一遍后,两人望向对方,皆摇了摇头:
没任何发现。
望天门岛说是在江心,其实明显更靠近定江府这一侧,与它相对的是铁坊、鱼市、僧庐、道观等沿江建筑,顺流而下则是位于城东的码头,如今,这些皆笼罩在了朦胧细雨中,更添几分秋愁。
窗外寒风萧瑟,房内却温暖如春,多根铜管周行于墙角屋顶,散逸着柔和热浪。
比起江北火炕的热气奔涌,这暖水流转更为舒坦,影响更广。
郑朱曦颇为好奇地四下打量起这里,见里间有牙床,窗边有红帐,屋内有屏风、地衣、多宝柜等物,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根根粗大红烛正静静燃烧着,洒出几分奢欲靡暖之意,周围几个熏香小炉冒着淡淡青烟,带来了让人放松的甜香气味。
四位歌女已调好乐器,以扬琴、琵琶等物奏起轻柔婉转之音,这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融合在一起,让丁松言似乎正躺在罗帐之中,盖着暖香被衾,搂着娇柔佳人,静听滴答雨落。
“换别的。”谢风潮突然开口,“来点激烈豪迈的,对,将军令,来将军令。”
很快,四位歌女以小鼓辅以扬琴,乐声一下激昂,听得潘云舟、许长安等人迅速热血沸腾,就连郑朱曦和丁松言也不由自主带入了另外一个雨夜:
薄雾暴雨中,两人湿了衣物,却十步一尸,杀穿山路!
“善!”谢风潮见众人已围着八仙桌坐下,端起酒杯,环顾一圈道,“这一杯敬相逢即是有缘!”
他并不在意许长安、杨世铎是什么身份,他行走江湖原本就想结识形形色色的人。
丁松言和郑朱曦端起酒杯,与众人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喝掉。
与此同时,许长安和杨世铎一边喝着自己的,一边难免好奇地望向无首民刑常。
刑常肚脐大张,露出两排白牙,将酒水往里一倒,咕噜喝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