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松言埋低的脑袋上,脸颊已悄然发尖,眼睛有所变化,皮肤表面也多了几处青黑鳞片。
转瞬之后,这一切异状又都消失,丁松言恢复了原样。
这是天心印记的遮掩。
虽说丁松言衍化“大梦三千载”后,产生的“黄粱真气”只能与“有无万象气”并存,无法搭配别的真气,但这天心印记是外来之物,无需维持便存在于识海,等“有无万象气”流过,就可以自然地产生对应效果,与任何一门武功都不矛盾。
丁松言正常地抬起脑袋,通过天心印记将心神一分为二。
…………
布满刑具的肮脏大牢内。
神情冷峻的陈晋东环顾了一圈,嗤笑出声道:
“原来我的‘梦劫’就是你啊,我还以为能直接让你沉睡。
“你这个懦夫,没点胆气的鼠辈,藏到哪里去了?
“说话呀,你有本事说话啊,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时候不是很有胆子吗?”
…………
官道路旁。
陈晋东半闭着双眼,冷笑出声:
“干了那么多坏事又不敢认,日夜提心吊胆怕被发现,打入大牢,这才导致我被分裂出来。
“我就是你心中完美的自己,不畏律法,不怕困难,作恶作得坦坦荡荡,要不是我,以你的心性,怎么可能四年不到就大衍境圆满,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感受到虚空气机?”
就在旁边的曾神医听得又喜又惊:
这是真的异魂症啊!
可这陈晋东竟说自己做过很多坏事?
他为何要说出来?
钟平澜则是惊喜交加。
他原本很是沮丧,觉得好不容易抓到陈晋东的尾巴,却被对方用当场突破这招化解,若是真被这贼人破境成功,那自身多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谁曾想,这陈晋东突破就突破吧,竟自曝其恶!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钟县尉忍不住看向郑朱曦、丁松言、曾神医和跟来的两名捕快,心情一下亢奋和愉悦。
有这么多人见证,不怕陈晋东和黄粱宗抵赖了!
贺远志表情已然铁青,勉强辩解道:
“这是被‘梦劫’所迷,才胡言乱语。”
晋东为何就跟被人入了梦一样,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外显到了现世?
别人过“梦劫”不是这样的……
他真得了异魂症,这是异魂所为?
听到贺远志的解释,钟平澜悚然一惊。
不对,要是陈晋东成功突破,他就是真正的宗师,只要贺远志不出手制伏他,自己等人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贺远志会出手吗?
为了黄粱宗和亲传弟子,他会不会和陈晋东联手,杀人灭口?
虽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一旦被杀必引来严查,可架不住别人会狗急跳墙。
暂且记下,徐徐图之……
钟平澜轻轻颔首,回应了贺远志:
“本官还是第一次见人渡‘梦劫’,原来是这样。”
郑朱曦除了驾驭马匹,竭力挡住师弟的身形,并无太多的心绪起伏,但她没有掩饰自身听到陈晋东那些话语后逐渐浮出的憎恶情绪。
陈晋东再次冷笑起来:
“你心仪邵四姐儿,又怕自己做的那些恶事被她发现,不敢明媒正娶,只想梦里引导,暗中偷情,等到邵四姐儿有了身孕,又不敢认,只躲起来,让我处理手尾。
“我弄死了邵四姐儿吧,你还恨上了我,真是善不愿做,恶不彻底,要你何用?
“你认输吧,你的那些奇思妙想只有我敢尝试,呵呵,那些人都是暴病而亡,没谁能抓到我!”
阴森恐怖的大狱内,陈晋东穿过了一间又一间牢房,以寻找另一个自己。
突然,他脸露喜色,心有所感地奔向角落那间牢房。
那里有道人影盘坐。
“原来躲在这。”陈晋东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却骤然凝固。
那人影不是另一个他,是头戴逍遥巾,身着青襕衫,膝横寒影剑,长相周正疏朗的丁松言。
“他呢?”陈晋东脱口而出。
丁松言悠闲说道:
“被符禺山丹草的‘不惑’影响,陷入了沉睡。
“这不是你能预想到的吗?”
陈晋东眼瞳放大,表情急变:
“你……”
丁松言嘴角上翘,微微一笑道:
“我?
“我是你的‘梦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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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相信的力量(月初求月票)
“我的‘梦劫’?”陈晋东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望着梦中的丁松言道:
“‘梦劫’你就幻化出了这么个玩意儿,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
郑朱曦的师弟就算身具特殊,又何德何能作为‘梦劫’的考验?
他才大衍境初期,连外表异状都没有!
丁松言站了起来,抽出晶莹梦幻的寒影剑,脚踏“南斗度厄步”,一剑刺向了陈晋东。
身着青袍的陈晋东一动不动,看着那把仿佛冰晶所铸的长剑擦着自己的脸颊过去,连根头发丝都未能斩落。
他仰头大笑起来:
“我吃了符禺山丹草,在梦中不惑,绝对清醒,而这是我的梦,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现下,我就是宗师,这就是法境层次的‘御凶’!”
…………
“我吃了符禺山丹草,在梦中不惑,绝对清醒……”
盘腿坐在官道路旁的陈晋东半闭着双眼,哈哈大笑。
这听得贺远志表情愈发阴沉。
梦中不惑,绝对清醒?
这不表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邵府四姐儿、外来的客商和武者、做过的各种恶事都是真的?
你怎会有这样的“梦劫”?
异魂症对渡“梦劫”的影响竟如此大?
这一次,不仅钟平澜钟县尉,就连跟来的曾神医和两名捕快都醒悟了过来,或多或少地胆战心惊。
这就是黄粱宗未来的希望?
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等等会不会被灭口?
郑朱曦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
她在心里告慰起邵四姐儿、吕氏姐弟父亲等惨死亡魂,让他们知晓凶手已自曝其恶,他们死亡的真相将大白于天下。
凶手必将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
梦境之中。
丁松言连续几剑,皆从陈晋东身周划过,难以造成任何伤害。
他表情未变,寒影一闪,点向了虚空本身。
这座肮脏阴森的大牢顿时浮出了一条又一条宛若漆黑蜈蚣的裂缝,刑具、牢门、墙壁等随之寸寸垮塌。
垮塌飞快延伸向了陈晋东,可陈晋东还是未挪半步。
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就置身于一片幽暗的虚空,未下落,未上漂,未有半点损伤。
他站在八荒六合都已被摧毁般的环境里,下巴微扬,嘴角含笑,如神似魔。
“看到了吗?这是天人境层次的‘御凶’!
“吃了符禺山丹草的我岂会迷于‘梦劫’?”
话音刚落,陈晋东看见四周又有新的变化。
夯土铺成的官道、路旁稀疏的树林、徘徊于近处的马匹、更远一点的曾神医和钟县尉等人,共同还原出了他引发“梦劫”前的场景。
几乎是同时,陈晋东注意到“梦劫”衍化的郑朱曦师弟形象亦急剧改变,身量拔高了少许,背部如熊,眼似马耳,脸部像蛇,皮肤表面多有青黑色鳞片。
贺远志!
陈晋东的师父贺远志!
“孽障,竟坠入魔道,老夫今日必清理门户!”“梦劫”衍化出的贺远志爆喝一声,大步向前。
盘腿而坐的陈晋东刷地站起,背部又泛起了那熟悉的鞭打之痛。
偷偷摸摸做恶事的时候,他之所以畏惧被人发现,半是因为害怕被投入大牢,生不如死,半是由于担心师父察觉,雷霆震怒。
他十三四岁就被贺远志收为亲传弟子,严加管教,对师父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梦劫’……”陈晋东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满脸带笑地自语道。
他微低腰背,一边身法轻灵地逼近梦中的贺远志,一边咬牙切齿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