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34节

  丁松言没动用浑沌之境,忍着酷寒和烈风,来到了甲板上,没忘记随手关门。

  甲板已有湿意,湿意又不断凝成薄冰。

  丁松言立在船舷旁,时而望向高空的层层淡云,时而俯视下方的山川河岳,时而闭目感受风与寒。

  他的心神慢慢进入了这片天地,专注地寻觅着、感悟着。

  舱房内的潘云舟终于鼓起勇气关闭座椅机关。

  他离开座位后,来到前方,借助冰晶般的窗户眺望向丁松言。

  见丁师弟又进入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潘云舟一下思绪电转。

  他犹豫片刻,咬紧牙关,推开大门,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他来到丁松言附近,也学着上看天、下视地、身感风,试图从这样的场景里悟出点什么。

  舱房门口的魏灵和任九岳看得有些呆住:

  宵明宗的人都这样?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岳江府

  不知过了多久,丁松言的神意缓缓从天地间脱离。

  他对“立六合”的体悟更深了。

  年前,从“太易有道图”拆出“小无极法”后,丁松言又陆续将“立六合、分四时”和“归一万物”特质从“太易有道图”里拆了出来。

  他决定将自身根本大法命名为《浑沌经》,目前包含“浑元九功”、“正反周行篇”、“太易有道图”和暂时只得五十六处异类窍穴造窍法门的篇章。

  《浑沌经》又衍化出三门功法,一是对应“衍道德”的“小无极法”,二是从“立六合、分四时”发展来的“宙合天地篇”,三是根源于“归一万物”的“归寂书”,它们当下只到炼窍的人境。

  “镇妖祛邪”拆不出来,无论是练“小无极法”,还是“宙合天地篇”、“归寂书”,都会产生类似的效果,其中“归寂书”的“镇妖祛邪”之力最强,“小无极法”次之,“宙合天地篇”聊胜于无。

  “小无极法”除了郑朱曦,丁松言还让许长安练起来了,每日多挤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事,不影响“无咎玄功”的修炼。

  “宙合天地篇”没有“衍道德”特质,和别的武功难以兼容,丁松言身边又都是最低人境的武者,已无法转修,他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传人”来验证效果。

  “归寂书”倒是人人都能练,但它很霸道,凝炼出一半窍穴后,会把修炼者原本的武功完全转化消融,只余下“归寂真气”,这将使得高于炼窍中期的修炼者皆境界倒退,丁松言因此打消了“推销”的想法,只期望日后有初入武道者能获得此机缘。

  至于杨世铎,丁松言暂时没想过让他学自己的功法,他要做的是在其他武功上验证丁松言的武学想法和理念。

  但是嘛,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有些交情,杨世铎真要请求丁松言让他习练“小无极法”或“归寂书”,丁松言也不会拒绝。

  “呼,冬夏剑意和快慢之剑外,六合方面的剑意和招式感觉快有一招雏形了,感悟天地还是挺有用的……”丁松言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侧过脑袋,看见身着厚厚劲装的潘云舟正冻得瑟瑟发抖,那古拙面容上,眉毛和胡渣已凝出些许冰霜,四方平定巾下面的头发也是。

  你又没有“衍道德”,学我做什么?丁松言一阵好笑。

  要是没“衍道德”特质,他自己都只能靠着上辈子的知识体系和还算聪明的脑子慢慢感悟,过个几年或许可以有点收获,哪能像如今这样随地大小悟。

  不过,丁松言也有些感慨:

  这潘师兄的向上之心和重振家族的渴望真是强啊,意志坚定,令人敬佩。

  察觉到丁松言的注视,潘云舟睁开眼睛,牙关得得作响地说道:

  “天地寥阔,让我大开眼界,心有所感。”

  这倒是实话,他是第一次飞至苍天,俯视大地。

  “潘师兄,可有悟出什么?”丁松言打趣道。

  潘云舟强笑道:

  “才疏学浅,暂时没有,丁师弟你呢?”

  “我在想,这上下因何而定,又如何而分?”丁松言心情不错,提点了潘云舟一句。

  他刚想的是上下未形便是浑沌未开之际,其后,上下又是如何分化的,浑沌又是怎样被打开的……

  这个答案或许得他日后北上九天宗,亲自领教一下“开天功”,才能有些眉目。

  潘云舟一下陷入了沉思,可又想不出什么对武学有益的东西。

  “回舱房再想吧。”丁松言招呼了一声。

  你一个大衍境中期、只能靠真气和衣物勉强御寒的人,拿什么和我这个能分四时的宗师比寒暑不侵?

  真要冻坏了你,到了岳江府谁帮我背锅?

  总不能潘云舟病中斩六将吧?

  潘云舟点了下头,跟着丁松言回到了舱房。

  那温暖如春的感觉让他一下活了过来,他头发、眉毛和胡渣上的冰霜逐渐融化。

  他颤抖着坐回了位置,只觉每一个哆嗦都将浸入了骨子里的寒意逼出一分。

  “星序真气”周行几遍后,潘云舟终于平复了状态。

  魏灵形似狸猫的耳朵微动,好奇地望向丁松言和潘云舟道:

  “丁少侠,潘少侠,你们刚在甲板上是做什么?”

  我瞧着怎么有点吊诡……

  丁松言微笑说道:

  “我师丈常言,大道自有其理,理在武道当中,也在圣人之学里,更在天地之间,若能从圣人之学和天地之间悟出至理,那触类旁通,自身武道也会大有进益。

  “我适才是见身在半空,地如棋盘,天似气合,心有所感,才特意去甲板之上体悟,可惜,我目前根基不厚,暂时未有实质收获,倒让两位见笑了。”

  听完丁松言的回答,任九岳和魏灵对他的印象已是颇好:

  这丁少侠不卑不亢,谦逊诚恳啊。

  他既未刻意展现他师丈的身份,没半分炫耀的想法,又坦然说出了自身突兀悟道无果之事,未做任何隐瞒,不因此而自卑或羞恼。

  当真敦厚君子!

  印象一好,魏灵和任九岳就与丁松言、潘云舟交流起武功和传闻,以打发途中时光。

  过了近一个时辰,快到正午时,先前那一男一女两名侍者从舱房后方提着食盒过来,给丁松言等人布菜。

  这有炙羊肉,有白切肥鸡,共四凉四热,分量都不算太大。

  吃过午饭,丁松言时不时望一眼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丁少侠,你在看何物?”魏灵好奇问道。

  不是已经感悟过天地吗?

  丁松言自嘲一笑:

  “难免有点担心遭遇敌袭。”

  他不是担心,其实是期待。

  若有敌袭,他就能见识下彩船飞车这机关造物有何攻击之能,如果彩船飞车挡不住,他本身则可以实际体验下空中作战——有彩船飞车吸引绝大部分注意,他有不小的信心将飞车上的乘客、侍者、“船员”全部救下。

  丁松言等啊等,一路皆是无事,除了偶有些许颠簸,风平浪亦静。

  又一个时辰过去,任九岳和魏灵示意他们重新坐好,锁住座椅。

  和起飞时的剧烈震荡相比,下降要柔和很多,伴随着滑翔。

  终于,彩船飞车降落在了岳江府府城华昌县的城外校场上。

  丁松言解开机关,向魏灵和任九岳道别。

  见这两位皆无离开彩船飞车的迹象,他闲聊着笑道:

  “不入城休息?”

  魏灵微笑回应:

  “现下返回炎京,入夜后应当就能到,年节之时,外面的客栈哪有家里舒服?”

  “我和潘师兄可听不得这话。”丁松言打趣了一句,转身出了舱房,沿木制舷梯往下。

  等彩船飞车重新起飞,丁松言回味了下,无声自语道:

  “比飞机还是要慢不少的……”

  他旋即和潘云舟往华昌县内行去,预备到宵明宗鸿信商号在此地的分号借两匹马赶路。

  这府城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年节的气氛依然很浓,这会一直持续到上元节。

  走了一阵,丁松言看见侧前方有座三层高的小楼,下方一片空地,围了许许多多的人,那里时而传出金铁交击之声,时而爆发阵阵喝彩。

  “那是擂台?”丁松言好奇地询问起潘云舟。

  潘云舟眺望了两眼:

  “当是比武招亲。”

  这么复古吗……丁松言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见他不解,潘云舟解释道:

  “当是哪个家族没了顶梁柱,这代又无可以指望的,干脆招一个高手来镇着家门,让后代能有更多时光成长,这种除了嫁女儿或儿子,一般都会分很大一部分家产给夫妻二人,没很强背景又厌倦了游历江湖的四品、三品武者最喜欢这种事了。”

  若是打擂台,丁松言还想去试试剑,听闻是比武招亲,他决定绕道走。

  潘云舟回到熟悉的地方,话也多了不少:

  “比武招亲在楚州和宝州很盛行,这里的风气就是如此,非常敬畏强者,没有高手镇压家门,很容易为人所趁,不过,本地武者和民众又都以悍勇闻名,强者是值得敬畏,但你若是欺负我,那我舍了这条命也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就是血溅五步吗?”

  丁松言津津有味地听起这不同地方的民俗。

  没多久,两人找到了鸿信商号。

  一名眼有重瞳的执事见丁松言和潘云舟抵达,忙迎了上来,笑着询问:

  “可是丁师弟和潘师弟?”

  确认过身份,他继续说道:

  “宗主昨日已飞鸽传书过来,让我们全力配合两位师弟,可是需要马匹?”

  丁松言先是点头,继而若有所思地问道:

  “商号最近可有丢失货物?可有被哪家欺负?”

  在山门时,他自是一心练武,没行走江湖的渴望,但到了外界,他难免也会升起“吾剑未尝不利”的想法。

  否则不是白琢磨武学、白修炼各种招式了吗?

  鸿信商号那执事有些茫然地摇了下头:

  “未有。”

  让人失望啊……别家主角出门不都一堆事吗?看来只能自己努力了……嗯,仙洞县之前可以试下剑,到了仙洞县,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丁松言迅速有了决断,笑着对执事道:

  “这位师兄,我们需要两匹马,最好一刻钟内。”

  “早已备好。”那执事舒了口气,微笑说道。

  丁松言看了潘云舟一眼,轻轻点头:

首节 上一节 134/20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