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李少侠主持公道。”罗十二娘笑吟吟向李白马道了声谢。
重新坐下后,李白马望了眼已走向柜台的罗十二娘,压着嗓音道:
“也就是这里王府侍卫多,泰半还是正派出身,拉不下脸来能压住那帮闲汉,否则罗十二娘迟早要吃个大亏。
“换做靠近工坊、集市或码头的街巷,她早被人打了酒垆也被砸了。”
我瞧着那罗十二娘挺有底气的,刚一点没慌……是对你们这帮王府侍卫有信心,还是另有依仗?丁松言就着跑堂送来的美酒和瓷碗,与李白马、吴默闲聊起来。
随意交谈中,他也在听其他桌的王府侍卫、江湖侠客和市井闲汉吹嘘。
“那谢风潮未动用五大独门暗器,就击败了天愚宗的白奇麟,那白奇麟同样以身法见长,可还是奈何不了他,经此一战,谢五公子名声大噪,成功挤入‘芝兰新榜’,名列第九十六位……”
“有个叫杨世铎的连续挑战了十六家有名武馆,未尝一败,是今年芝兰恩试的热门人选,据说他非世家豪族出身,也没拜入名门大派,全凭一双拳头,就声名鹊起,不少赌坊看好他能进入芝兰恩试前三十,名列金榜,特意开出了赌局,有没有兴趣押一把?”
“听说了吗?那男女皆迷的李林泉最近已踏入法境,二十六岁的宗师啊,还是武林玉树榜有名之辈,这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个人,雷音门又不是什么大宗大派,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妖孽?”
“我倒想李林泉来炎京游历,瞧瞧他究竟有多迷人,脾气有多爆。”
……
李白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议论,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哎,每当听见谁谁谁声名鹊起,谁谁谁名动天下,谁谁谁又成了宗师,我都觉得落寞。
“为何不能是我?”
“你整日里窝在王府,去了横波河也规规矩矩,谁都不招惹哪来的名声?”吴默揶揄起李白马,“你的三品‘入化’,还是琅嬛司看在王府面子和你本身境界上给的,要不,咱俩挑个机会去打打擂台,称量下炎京的武馆?”
李白马沉默了下道:
“等我离了王府再说,我们当前是王府侍卫,走到哪都代表着王府,不能随意行事。”
他吃了几口刚上的下酒小菜,转向丁松言,笑着问道:
“丁贤弟,你似乎也还没正式行走江湖?”
“对,来炎京就是想见识下各家各派的武功。”丁松言坦然直言。
“你什么境界了?”吴默好奇问道。
“大衍境圆满。”丁松言吃了口小葱拌豆腐,未做隐瞒。
“嘶,你瞧着还挺年轻。”吴默一阵诧异。
“五月底刚满二十二。”丁松言已确定了自己的生辰,用的是上辈子那个。
“二十二岁,大衍境圆满……”李白马怔了一下,“丁贤弟这碗酒就祝你能像李林泉那样,三十岁前踏入法境。”
我争取三十岁前成为大宗师……丁松言端起酒碗,咕噜喝了个干净。
他记得小青姑娘上次来信还提及,她大哥苏云章已算是入了法境,二十五岁的宗师。
丁松言随即祝李白马和吴默能江湖传名,成为一方豪侠,日后法境有望。
吃吃喝喝、随意闲聊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丁松言印象最深的是那道八宝蒸鸭,鸭皮肥嫩,肉质不柴,浓香四溢,里面还塞了吸饱汁水的糯米饭。
“夜色已深,王府规矩多,我们这就回吧。”李白马望了眼酒垆外面。
“十二娘,算钱!”吴默站起身来,冲着柜台喊道。
罗十二娘正单手托腮,呆呆看着酒垆内的朵朵灯火,闻言抬起头来,想了下道:
“四钱银子,零头就抹了。”
真便宜啊……丁松言看了眼满桌的菜肴和四个酒坛。
在定江府,三个武者四钱银子略贵,但这里是炎京,他原本以为得要六钱。
他刚拿出碎银子,吴默就抓住他衣袖,笑着说道:
“给我,我去柜台。”
丁松言自无不可,看着这身高八尺的汉子走到柜台前,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罗十二娘破口大骂,骂得很脏。
吴默放好那两块碎银子,心满意足地转了回来,一脸的爽利。
横波河没有这种特殊服务吗?丁松言咕哝一句,和李白马、吴默一块出了巷子,穿过街道,回了王府偏院。
隐隐约约间,内院有丝竹之声传来,伴有曼妙笙歌。
前额肿着一块的范春林正在小院里驻足倾听,时而唉声叹气。
“怎么了?”李白马疑惑问道。
范春林悠然神往地说道:
“凤凰擅歌舞,那‘赤凰枪’章映波若歌一曲,舞一回,不知会是怎样的人间胜景……”
吴默也停步侧耳,捕捉起风中的些许音律。
他啧啧说道:
“换做别的地方,章姑娘肯定不会歌舞,但王妃是她师姐,同样出自五圣宗,或许会歌舞应和……”
你们这是在追偶像吗……帝江也擅歌舞,要不我给你们唱一曲,跳一场?丁松言见惯了绝色,对“赤凰枪”章映波并无什么想法,更不会像吴默和范春林一样骚动。
李白马见丁松言表情平淡,疑惑问道:
“丁贤弟,你一点不好奇和神往?”
“挺好奇挺神往的,我都打算过几日去买小章居士最新版的江湖绝色谱了。”丁松言和光同尘地笑道。
“同去同去!”吴默神情一振,“小章居士或许已见过章姑娘,画得定然更美更像了。”
几人随即从“赤凰枪”聊到了别的江湖绝色谱有名之人,丁松言时不时附和几句,直至他们说起“九恶妖女”季寒衣。
“那季寒衣的肖像灵秀绝美,宛若出尘仙子,半点也看不出是妖女。”李白马抱着怀疑的态度说道,“怕不是小章居士凭自己想象画的,压根儿没见过本人,虽说他向有难杀之名,但真要见过季妖女,怕是也活不下来。”
“妖女要是看起来像妖女,那就不是妖女了。”丁松言颇有感触异常诚恳地提醒起三位同僚。
千万别被妖女的外表骗了。
“对,季寒衣在海捕文书上的肖像和江湖绝色谱的很像。”吴默回忆着说道。
丁松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回了西侧房间,略作洗漱,躺到了床上。
炎京的夜晚向来热闹,但这几条街道很是安静,只隐约能听见笙箫丝竹之音。
丁松言逐渐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眼睛。
紧接着,破空动静戛然而止,他隔壁房间传出一声痛呼。
丁松言刷地翻身起床,只着中衣就拉开了房门。
吴默慌乱地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捂着额头,一脸惊恐。
“怎么了?”丁松言沉声问道。
吴默又恐惧又茫然地回道:
“有人,有人扔石块砸了我额头!”
这可是在王府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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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警告(月初求月票)
观察了下吴默的状态,丁松言侧过身体,望向远处的屋顶、树木和夜空。
冷风徐徐吹来,清冷安静如常。
不仅值守巡逻的侍卫们没有动静,就连几百丈开外的望楼也无任何反应。
虽说这只是康王府的边缘,但也算戒备森严之处,配合上望楼的监察和兵卒的巡夜,等闲宗师都没法像这样神出鬼没地潜入伤人又无声无息退去……看来不是无知者无畏,是艺高人胆大啊……丁松言飞快评估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勉强办到。
他是在石块破空进入自身五丈范围时才本能察觉,从梦中醒来,而袭击者对结果非常笃定,早悄然离去。
这时,李白马和范春林也被吴默刚才的痛呼惊醒,纷纷披衣赶来。
“你怎么也被人砸了脑袋?”范春林见状,一阵幻痛,抬手揉起了前额的青肿。
李白马急声问道:
“可有看见是谁干的?”
吴默已初步平复情绪,摇头说道:
“那石块砸到头上,我才痛醒,外面人影都没有。”
这身高八尺、形貌有点像猩猩的汉子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嗓音道:
“李大哥,范四郎,丁兄弟,能不把这事上报给张公公和彭管事吗?我自己被责罚事小,就怕连累宗门吃挂落。”
丁松言瞬间就懂了吴默在担忧什么。
大家都武功不低,又才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胆气十足的时候,于外面与人争执,动下手脚,在所难免,王府的公公和管事们对此都能理解,像范春林从横波河回荷语街的途中被人用石子砸了,还特意请彭管事帮他询问望楼,并未觉得这事不合王府规矩,但要是把麻烦招惹到了王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默还得依赖王府搜集资粮,若因这事被退回了如夷门,不仅他本身到大衍境圆满会推迟一两年,而且有可能导致如夷门不再受康王重视,先前由此而来的种种抬升将迅速失去。
这与宵明宗不同,宵明宗本身是有那个实力在定江府立足的。
“有外来者潜入府中伤人这种大事怎么能隐瞒?”李白马表情凝重,“今日伤了你,明日就可能伤别人,万一伤到哪位贵人,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丁松言初来乍到,对人和事都不熟悉,保持着沉默,未提出任何意见。
说句不好听的,报与不报,影响王府还是影响吴默,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顶多看在师姐的面子上,帮她表哥处理下可能的隐患。
从袭击者只扔石子砸人脑袋,又控制着力度,连轻伤都未造成来看,丁松言更倾向于这只是警告,仅牵涉吴默和范春林等人,不会波及王府,也就悠闲地看起了戏。
“李大哥,这事应当是我们在外面招惹来的,与王府无关,你看,那人都没让我们受伤,只是砸出了青肿,这要不是石子,换成铁莲子,我和范四郎不死也得脱层皮。”吴默继续说道,“他明显只想教训下我们,我们之后要是安分守己,就不会有下文了。”
说话间吴默摊开左手,露出一块寻常可见、无有特殊之处的小石子。
他反复恳求了一阵,李白马终于勉强点头,对吴默和范春林道:
“你们俩最近安分些,别再惹事。”
叮嘱完,这位役火派的传人皱起眉头道:
“你们究竟得罪了谁?”
吴默和范春林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我就好个女色,但从不招惹良家,遇上女侠时,嘴巴也很干净。”吴默竭力回想着说,“在横波河,我顶多因看中的姐儿被人抢先挑走抱怨几句,连与人口角都算不上,那么多漂亮的姐儿,这个不成,正好换个不同风情的,说不得更好。”
“是这样,都去横波河了,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范春林附和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得罪了谁,李白马只能让他们最近半月都待王府,哪也别去。
趁着别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丁松言早衍化“镜湖神鉴”,用天心印记遮掩异状,默默听起心声,发现吴默、范春林还挺表里如一,没有撒谎,顶多在谈及某些事情时顺便想一想相好姐儿的滋味。
回到房中,他归于浑沌状态,盘腿坐于床上,让“有无万象气”周行于身体各条经脉并逐渐溢出,借助身外窍穴,细若针线般游走在虚空。
丁松言的精神和意识逐渐发散,于固定的位置感应起天地的变化,以寻找与自身契合的那处虚空气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把握到了痕迹,引导真气延伸过去,按特定的节律和运转方式一点点做起凝炼。
等这处身外窍穴完成,变为自己的一部分,丁松言借此又感应到了新一处相合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