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境、人境、大衍境、法境、天人境、灵台境……丁松言总算对这方世界的武道境界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难怪都说一旦凝炼了窍穴,后续就再难转修他法……
见许长安也说不出更多,丁松言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师父都一把年纪了,为何还执着于‘造窍’?”
“正是一把年纪了,他才渴望‘造窍’,晋升大衍境。”许长安认真解释道,“‘大衍境’比‘人境’强多了,他若是能成‘异人’,不仅寿元有增,之后说不得还能有机会盗取神药宝物,延寿百载以上。”
还能增寿元?那我也会执着……丁松言瞄了眼非常安静的大哥,望向许长安,自言自语般道:
“你师父是最近大半个月才得到那门合适的造窍之法?”
前身也是最近时日得到《秘传山海经》的……
“应当,之前没见我师父去过乱葬岗。”许长安央求道,“丁二哥,丁大哥,陪我去一趟乱葬岗吧,要是那里还找不到我师父,我们就去报官!”
乱葬岗那种地方,找到了才可怕……丁松言为难道:
“城外危险……”
“不危险不危险,从城门到乱葬岗那一片,都在城墙望楼监察下,只乱葬岗后山看不到。”许长安拼命劝说。
所以前身为何要进破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在外面路旁交流、交易不好吗?反正望楼顶端的监察者也不知道你在干嘛,或者,以他们的目力,能隔如此之远看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必须提防?丁松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三人用了大半个时辰,一路来到城外乱葬岗。
这里草木茂盛,即使炎炎夏日,烈阳高照,依旧有阴风时起,吹得人隐隐生寒。
和丁松言想的不一样的是,此地未处处躺满裹草席之腐尸,绝大部分有挖浅坑埋葬,以防大疫,只少数白骨散落于草丛深处。
“你师父说的阴尸草大概在什么地界?”丁松言开口问道。
“应是……前山和后山交界之处。”许长安忙道,“丁二哥,我不会求你们陪我去后山,交界之处若还未找到,咱们就回城报官。”
你求我我也不会去的……丁松言站在身高九尺气血旺盛的丁大牛身旁,觉得此地就算有孤魂野鬼,大抵也不敢近身。
快到后山时,丁大牛忽然抽了抽鼻子,指着几株树木道:
“那边有血的味道,还有臭味。”
血?丁松言示意丁大牛和许长安先行。
绕过那几株树木,恶心的臭味迅速扑鼻而来,熏得丁松言险些呕吐。
他还未适应,就听见许长安茫然低语:
“师父……呕……”
他吐了出来。
丁松言抬眼望去,看见树丛处倒着一具腐烂肿胀、蚊蝇环绕的尸体。
那尸体肋骨断折,胸腹向两侧裂开,里面的内脏似乎已全都不见,右手拇指戴着枚玉扳指。
丁松言没仔细看尸体的形貌,他快吐了。
三人之中只丁大牛未受影响,认真观察着那具尸体,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道:
“许大郎,真是你师父?”
“那枚扳指,是我师父,常戴的。”许长安喘息着说道。
“容貌呢?”丁大牛追问道。
许长安下意识看了两眼,又吐了起来,吐出了黄绿色的液体。
好一阵他才道:
“是……能,能辨认出……”
他背过身去,拉住丁松言的衣袖,惊恐说道:
“丁二哥,我们去报官吧!”
同样背对尸体,捂着口鼻的丁松言缓慢摇头:
“不,去甄府。”
此一时彼一时,这事看来还真和前身和《秘传山海经》有关,否则不至于两个人都死掉,死在相隔不远之处,死在相差不多之日,因此最好还是交给甄府来处理。
…………
甄府,寒水阁。
甄家老太爷于房中来回踱步,边转着掌中铁胆,边听着余先生回报这两日之事。
“没找到任何指向大宗大派、邪魔二十一道的线索?”甄千帆迟疑着问道。
“未曾找到。”戴着小帽的余先生如实回答。
甄千帆“呵”了一声:
“那小船帮究竟想做什么?先是连续挑衅,给我们口实,让我们在衙门报备两帮之争一举成功,然后又只在府城摆一个连你都能解决的陈羽亮,真当我退隐多年,无法再亲自出手?”
“老爷子您才花甲之年,正龙精虎猛。”余先生是见识过甄千帆实力的。
甄千帆正要再言,有负责守卫的本族子弟进来,对两人行礼道:
“老爷子,余先生,秦姨娘的表弟丁二郎又来了,说是发现了重要之事。”
第十九章 九命神偷
甄府,听水轩。
将事情原原本本无有遗漏地告知余先生后,丁松言、许长安和丁大牛就被安排在这里等待后续。
此地无大盆冰块,也无水激扇车,但不远处有流水从假山顶端飞落,哗啦之声不绝,凉爽之意外泄。
许长安时而坐,时而走,时而来回踱步,焦虑不安。
他抬眼望去,看见丁大牛正眉开眼笑地往嘴里塞肉脯,嚼吧得很是起劲,丁松言则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品尝着甄府奉上的绿豆糕、芝麻酥糖等物。
“丁二哥,你,你不紧张不担忧吗?”许长安忍不住问道。
丁松言用杯盖荡开漂浮的茶叶,微微一笑道:
“紧张也没用。”
再说,那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
“我听戏文讲,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丁二哥你将来肯定不止是一个说书人。”许长安羡慕地说道。
丁松言指了指大哥:
“那他算啥?”
丁大牛专心致志地吃着甄府茶点,压根儿不搭理两人,也不见任何紧张担忧的情绪。
算脑子不好吧……许长安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丁大哥光膀子就有他大腿粗。
…………
大半个时辰后,余先生回到了寒水阁。
他对甄老太爷道:
“死者是张睿,府城里有名的贼头,在他身上找到了这册书籍。”
早放下铁胆的甄千帆接过那本书籍,只觉纸张坚韧又有一定的防水之能,其上多有折痕,封面写着几个大字:
《十身百手无咎玄功》
翻到内页,有一个梅花状的暗记和一个人名,字迹不同于功法本身——“贾玉树”。
甄千帆快速翻动,见最后一页写着“盗天机”,却只得寥寥几行文字,无有下文。
“虽不完备,但足以练到大衍境圆满。
“贾玉树,‘九命神偷’贾玉树?”
余先生回道:
“在张睿尸身不远处,我们挖出了另外一具已成白骨的尸体,身形特点和这门功法吻合,应当便是‘九命神偷’贾玉树。
“当初从府内盗走《秘传山海经》的很可能便是他。”
甄老太爷四只耳朵之一忽然动了一下,微微点头道:
“原来是他。”
“邵神医已看过,认为贾玉树死了大致有九个月。”余先生继续说道。
甄老太爷神情变化了几下,眼中神光暴涨:
“九个月前刚盗走《秘传山海经》,转头就死在了乱葬岗?
“废物!”
这……余先生听得愣了愣。
他在甄府多年,知道老爷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怎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还骂贾玉树“废物”?
难言的静默中,甄千帆自言自语道:
“杀了贾玉树的那位为何不取走《秘传山海经》,不取走这门《无咎玄功》?
“呵呵,九命神偷,九命也终究难逃一死。”
余先生如实说道:
“邵神医认为贾玉树不是为人所害,是自戕。”
“自戕……”甄千帆眼皮抬起,难掩震惊之情。
转瞬之后,他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
…………
听水轩。
看到余先生进来,许长安脚步飞快地迎了上去,丁松言放下茶杯,紧随其后。
丁大牛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手指,缓慢站起。
“这事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讲,对外就说张睿得罪了甄府,已远遁他乡避难。”余先生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许长安处,“你师父身上的东西不能给你,那也不是他的,你师父遗留的院子和银钱,你们师兄弟几个自己商量着分。”
许长安一颗心落回了原位,异常感激地连连称是。
余先生示意他和丁大牛先行离开,独留下丁松言。
然后,他嗓音低沉地对丁松言道:
“老太爷对你这几日的表现很欣赏,见事机敏,临机有断,沉稳远超年纪。
“秦姨娘先前帮你问过练武之事,老太爷刚才的意思是,若你想入宵明宗,甄府可帮你找家不错的武馆,让你提前锻体练气,无需你自身再耗费钱财,要是你想入甄府,除了甄府秘传之学,其他都可考虑。”
丁松言听得很是认真,却无明显喜色,他的经验是,一旦有类似的说辞类似的好事出来,后面必然会接一个“但”字,若没有,他反倒会害怕,会避之不及。
“但你得做一件事。”余先生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