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96节

  鲁广庆和沈万里是萧城三凶中的另外两位,一个同样定了四品“超凡”,一个虽只得五品“勘玄”,但据说在山林之中不比另外两位逊色多少,前者花红银为五千两,后者是二千两。

  谢风潮抢在丁松言之前追问道:

  “从府城到那个渡口大约要多久?”

  “不恤马力大概是一个时辰。”刑常对答如流。

  调派到定江府兵营这半年,他日日操练兵卒,将府城周围地界已摸得烂熟于心。

  就算八百里加急地赶去,就算萧城三凶耽搁了一会儿才出发,他们应当也已渡过大江了……丁松言略微估算了一下。

  这时,谢风潮看了脸色灰败的朱庙祝一眼,朗声说道:

  “我会追去看看,谁愿与我同行?

  “我以身法和暗器见长,即使事有不谐,也能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要一同追赶去的,得考虑清楚了,这事很危险!”

  对,你的武功特点非常适合这类事情,借着山林遮掩身形后,敌人疲敝,就暗器招呼,敌人停留,就不断骚扰,敌人反扑,则远遁躲避,敌人退去,又轻功跟随……这个过程中,抽冷子用出五大独门暗器,说不定还真能留下其中一两位……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在暗器用光前达成目的……丁松言想象了一下谢风潮的追击和战斗风格。

  听完谢风潮的话语,刑常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我无首民一诺千金,既答应了朱庙祝,那就不会轻言放弃!”

  郑朱曦听得眸光熠熠,侧头看向了丁松言。

  “师姐,你也想追赶一下?”丁松言看出了郑朱曦的少年意气和侠客豪情。

  郑朱曦“嗯”了一声,坦荡点头。

  若非已造九处异类窍穴,最近又剑法大进,自觉必有五品“勘玄”水准,她或许会返回县衙,请境界更高的师兄师姐出手。

  当然,她最大的底气是丁师弟。

  丁师弟之前就想在附近转转,“挑战”几个海捕文书有名之人。

  “好。”丁松言笑着答应了下来。

  “魔君”覃观蝉是宵明宗险遭灭门的罪魁祸首之一,岂能让万年栾树之花送到他手里,助他返老还童?

  按照朱庙祝的说法,“还春丹”重置的只是寿数,而非境界和实力!

  趁着“魔君”还不知晓此事,能追回就尽量追回!

  郑朱曦转过头去,笑容明媚地对谢风潮和刑常道:

  “那也算上我们两个。”

  有郑朱曦襄助,谢风潮心中大定,但他不解的是,郑朱曦为何要带丁松言?

  “丁少侠也去?”他疑惑问道。

  丁少侠只有炼窍大成,最多七品的实力,去追赶快三品的曹越、四品的鲁广庆和五品的沈万里,会不会过于危险了?

  “丁师弟身具特殊,能在某些时候帮上忙。”郑朱曦大大方方地说道。

  她说的都是真话,但个人怎么理解就是个人的事情。

  谢风潮和刑常望了何洛的尸体一眼,皆点了下头:

  也对,走阴通幽还能用在追踪上,某些时候,问一问道旁的孤魂野鬼或许会有意外惊喜。

  “那丁少侠等会自家小心,远离搏杀之处。”谢风潮看向丁松言,提醒了一句。

  “在下谨记于心。”丁松言笑着回应。

  郑朱曦扫了一圈,看见朱庙祝脸上露出希冀和期盼的神情,顿时又多了几分豪情和意气。

  她当仁不让地对谢风潮和刑常道:

  “我们即刻赶去县衙,取马匹和腰牌,有了腰牌,我们就能沿途换马,无需体恤马力。”

  刑常想到兵营在城西北,距离更远,和谢风潮同时接受了郑朱曦的安排。

  他们施展身法,于闹市快速绕行,在路人眼中几乎一闪而逝,或余留劲风,或荡开了场景。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县衙,这还是在照顾着丁松言速度的情况下。

  郑朱曦正要找羿县尉拿腰牌,刚歇息好的潘云舟就迎了过来,疑惑问道:

  “你们这是?”

  “师弟,你给潘师兄讲。”郑朱曦未做耽搁,绕过潘云舟,奔向县衙里侧。

  丁松言言简意赅地将朱庙祝之事提了提,未说万年栾树之花与“还春丹”。

  潘云舟打量了下丁松言,又看了眼谢风潮和刑常,一拍腰间之刀,笑着说道:

  “可否算我一份?

  “我虽只得五品‘勘玄’,但江湖经验还算丰富。”

  这一个多月里,他总觉得自己的刀法受宵明宗剑法启发,似乎有所进益,就算赢不了四品“超凡”的鲁广庆,也能在对方手上保命逃生。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潘兄若不惧危险,我自没有意见。”谢风潮见宵明宗的弟子和客卿皆有豪侠之心,自身情绪愈发澎湃。

  此时,县衙里侧,羿秦苍听完郑朱曦所言,有些担忧又有点感慨地问道:

  “确定要去?”

  “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日后还怎么行走江湖?”郑朱曦嘴角微翘,梨涡浅现,笑容明澈。

  羿秦苍叹了口气,哈哈一笑道:

  “好,年少自当轻狂,但若事不可为,万万不能逞强。”

  他对郑朱曦当前的实力还是较为放心的。

  郑朱曦请羿县尉帮忙安排轮值县衙之事后,拿了腰牌和对应海捕文书出来,未反对潘云舟参与。

  几人去马厩各自挑了一匹良马,从城北出了临江县,先沿江边道路奔到了城东,再绕过码头,一路往前。

  哒哒哒的策马狂奔声里,他们不断换马,未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刑常所言那处渡口。

  那渡口有高墙有箭塔,依旧是结寨自保的形式,江上的渔船和客舟似乎都归于了港中,并未在外。

  “发生了何事?”刑常策马上前,问起箭塔内的兵卒。

  他形貌特殊,兵卒一眼就认了出来:

  “刑校尉,不到两刻钟前有三个贼子来攻,虽被我们击退,却抢走了一条船,渡江而去。”

  刑常胸前双眼一亮,连忙问了那三个贼人相貌,确认就是曹越、鲁广庆和沈万里,并且萧城三凶赶到渡口时,都未有骑马。

  刑常回转到郑朱曦等人身前,肚脐张合,沉声说道:

  “萧城三凶已渡江,但并未太久。

  “他们是靠轻功赶到渡口的,到了江北应当还会休整一阵,以免前往新符城途中遭遇盗匪而无力对抗。”

  大江之北已非赵国地界,更不是众人熟悉之处,若追到那边,危险程度与在定江府追捕萧城三凶不可同日而语。

  最简单的道理就是,定江府哪片区域有哪些强人活跃,郑朱曦等宵明宗弟子大致都有掌握,该绕时会绕,该避时会避,而对大江以北的情况,他们两眼一抹黑。

  谢风潮望了眼宽阔近乎无垠的江面,哈哈一笑道:

  “既然还不到两刻钟,那我必是要渡江追下去,你们可自便。”

  这家伙是那种“燕赵游侠儿”,喜爱搞事的类型啊……丁松言于心里嘀咕起来。

  刑常赞赏地看了谢风潮一眼,跟着说道:

  “我们无首民只有失败,没有退缩!”

  这话听得丁松言和郑朱曦都莫名有点热血沸腾。

  郑朱曦偏头望向了师弟,见师弟微微点头,当即脸带浅笑地对谢风潮和刑常道:

  “我们宵明宗一向言必行,行必果!”

第一百零三章 年少轻狂

  听完郑朱曦的话语,谢风潮在心里由衷感慨道:

  不愧是“持正剑”陶问书的女儿和亲传弟子,言必行行必果这句话说得真掷地有声。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面容古拙的潘云舟。

  作为宵明宗的客卿,和宵明宗的门风还是不能完全等同的,须得看他自己如何决定。

  这一刻,潘云舟内心是有退却之意的:

  若只在定江府内追捕萧城三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毕竟他和郑朱曦切磋过,知晓这位少女真正实力如何,也听说了谢风潮五大独门暗器的恐怖,自己这方还人多势众,随时能寻求支援,但跑去江北深山追踪,实在太危险了,人生地不熟,还没有退路,稍微出点纰漏,就容易陷入绝境。

  可他好不容易才和郑朱曦、谢风潮混得脸熟,能参与这次追捕之事,若就此畏缩,在这两位天之骄子和那个骁骑尉心中,印象怕是会跌落谷底,日后再难结交。

  念头百转千回间,想到才炼窍大成的丁兄弟都敢于冒险,潘云舟牙齿一咬,笑着说道:

  “不就是深入甘虞,千里追踪吗,有什么好怕的?”

  丁松言静静看着这一幕,完全能理解潘云舟内心的犹豫和挣扎。

  在“向上社交”、寻求人脉时,难免会出现这类被“架上梁山”的情况,只有多吃几次亏,受到教训,才知晓该怎么处理。

  潘兄真像我的来时路啊……丁松言微不可见地笑着摇了下头。

  见众人都对追去江北无有异议,手握缰绳的郑朱曦理所当然地做起安排。

  她先询问道:

  “可有人会驾船?”

  “我会。”潘云舟闯荡江湖多年,武功不算太高,但别的本事不少。

  骁骑尉刑常跟着说道:

  “我们无首民日日想着打回江北,重归故土,我以往除了练武、知兵,就是学操舟驾船。”

  “那敢情好。”郑朱曦脸露笑容,从荷包内掏出两个重量不轻的银锞子,对刑常道,“刑校尉,麻烦你去借一条小船,这银子就当我们先买下,若能将船完好无损地带回,再折成赁金。”

  她转而又对谢风潮道:

  “谢公子,辛苦你入渡口搜罗些干粮和清水,四日份量。”

  说到这里,郑朱曦环顾一圈道:

  “要是两日内还未追上,或确定三凶已入新符城,那我们就折返往回。”

  刑常和谢风潮对视了一眼,缓慢点头,认同了郑朱曦的安排。

  若事已不可为,那也没必要硬撑,这是失败,不是退缩。

  少年意气、豪情壮志并非莽撞寻死。

  旁边的丁松言略带赞赏地跟着点了下头。

  师姐在为人处世上虽然还比较稚嫩,但性格大气坦荡,从不推诿责任,又习惯性当领头羊,做相应安排,在这种事情紧迫、由不得计较和争执的当口,正需要她这样的人当仁不让,不偏不倚。

  目送谢风潮和刑常策马靠近渡口,进了城门后,郑朱曦半转马身,望向潘云舟道:

  “潘师兄,不如你留下来,替我们将具体情况回报给县衙和府衙,后续可能需要接应。”

  潘云舟怔了一下,霍然明白郑朱曦是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犹豫,特意找了个借口,让自己能在保存颜面的同时退出变得相当危险的追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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