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大江收手,而是听雨楼主的四根节肢同时抬起,架住了刀锋。
那节肢表面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褐色光泽,鬼头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铜皮境。”听雨楼主开口,那根针状的口器几乎贴到沈大江的脸,“还伤不了我。”
话音未落,它的胸腔突然剧烈膨胀。
沈大江脸色一变,想抽刀后退,但那四根节肢死死卡住刀身,一时竟抽不出来。
下一秒,听雨楼主的口器中喷出一道绿色的黏液。
沈大江偏头躲过,黏液擦着他的耳侧飞过,落在身后一块石头上。
石头瞬间冒起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毒?”沈大江终于开口,“就这点本事?”
“当然不止。”
听雨楼主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带着某种重叠的回音,像是无数只蝉同时在鸣叫。
它的复眼开始发出幽绿的光,光芒越来越亮。
沈大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毒。
是频率。
声音的频率。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只是一瞬间。
但对听雨楼主来说,足够了。
一根节肢松开刀身,如同一根长矛直刺向沈大江的咽喉。
当!
节肢刺中了,但没能刺穿。
沈大江的咽喉处,皮肤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几乎是暗金色,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一堆燃烧的木板,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沈局!”
周围警戒的稽查局成员惊呼。
听雨楼主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六根节肢重新插入泥土,胸腔剧烈起伏着,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烟雾中,沈大江站了起来。
他的上衣已经彻底碎裂,露出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伤痕,有些是新添的,有些是旧伤,在火光下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盯着远处的怪物,忽然笑了。
“有意思,多少年没遇见能让我吐血的对手了。”
听雨楼主的复眼转动着,倒映出他的身影。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的气血确实雄厚,但你修的是外功,铜皮铁骨,对付寻常妖物绰绰有余。”
“但我是谁?”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六根节肢上的绒毛突然竖起,每一根绒毛的顶端都渗出细小的液珠。
那些液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芒,一颗一颗,犹如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我是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最接近神的东西。”
它张开那对半透明的蝉翼,蝉翼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某种阵法。
“这具身体,只是我本体的一个念头。”
“我的本体,在你们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沉睡。”
它说着,那根针状的口器缓缓伸长,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像是要刺破虚空,伸向另一个世界。
沈大江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它的话。
而是因为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虚空中降临。
不只是他感觉到了。
空地上的所有人,甚至楼里的陈墨几人,都在同一时刻僵住。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是猎物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听雨楼主的复眼同时亮起,千万个小眼的光芒汇聚成一个点,直直看向沈大江。
“你现在,还想拦我吗?”
? 第一百五十章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好想吃!”
陈墨看着那头大发神威的蝉精,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个念头。
自家肉体的念想在作祟。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吃你吗!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啊!
原本站他边上的方映霞奇怪的看他一眼,默默往边上挪了个身位。
......
屋外,沈大江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那东西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骗不了人。
他这辈子杀过妖魔,斩过邪祟,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生出一种不该招惹的念头。
“沈某人活了五十七年。”沈大江咬着牙,额头青筋毕现,“见过的东西不少,吹牛的东西更多。”
听雨楼主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你说你是神?”他把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那你抖什么?”
听雨楼主的六根节肢确实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维持那扇门的消耗太大了。
它的本体确实在另一个地方沉睡,想要把本体的力量投射过来,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它的蝉翼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那些复杂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崩解。
它撑不了太久。
但又不能让沈大江看出来。
“我在抖?”楼主发出那种重叠的笑声,“我在兴奋。”
“多少年了,没有遇见过你这样气血充盈的对手。等我把你吞了,用你的肉身当容器,比那姓郑的小子强十倍。”
它说着,那根已经伸长到三尺有余的口器缓缓转向沈大江,针尖对准他的眉心。
“你放心,不会太疼。我的毒液有麻痹效果,你只会觉得有点凉,然后........”
听雨楼主话音未落,脑海中骤然一阵剧痛劈落,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直接从它的意识里穿了过去。
它的复眼剧烈震颤,千万个小眼同时失去焦距,原本对准沈大江眉心的口器突然缩回,六根节肢同时一软,整个身体往下一沉。
“谁.......”
它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节。
剧痛还没有消退,意识还在震颤,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偷袭,一道狂暴的刀光已经斩到了面前。
正是沈大江的鬼头刀。
这一刀和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不再是呼吸般的一明一暗,而是彻底燃烧起来。
气血从沈大江体内疯狂涌出,顺着手臂灌入刀中,又在刀刃处炸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芒。
这一刀,没有留任何余地。
沈大江把五十七年的修为,全压在了这一刀上。
听雨楼主只来得及抬起两根节肢挡在身前。
咔嚓!
节肢断裂。
绿色的黏液喷溅。
刀芒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斩落,斩过它的胸腔,斩过它那半人半蝉的躯干,从它的腰侧劈出,带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听雨楼主的身体从中间被斩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跌落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那六根断裂的节肢还在抽搐,布满裂痕的蝉翼还在无意识颤动,但那双巨大的复眼,已经开始失去光泽。
“你……”
“你……知道……这只是……一具……分身……”
沈大江拄着刀,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知道,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身体,冷冷开口。
“那……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