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131节

  一刀,两刀,三刀。

  一片片小小的纸胚在他刀下渐渐成形,翅膀的轮廓,尾巴的弧度,头部的形状。

  他裁得很慢,每下一刀之前都要反复思量。

  刀锋在纸上游走,转弯,勾边,干净利落。

  裁出来的纸片铺了一桌,翅膀、躯干、尾羽、头颈,零零碎碎的,都是麻雀大小的部件。

  陈墨放下刀,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折。

  折叠比裁剪更讲究。

  折痕要深,要挺,要一次成型,不能来回折。

  他用指甲压住折痕,一道一道压过去,每压一道,那纸片就立起来一分。

  翅膀折出弧度,躯干折出饱满,尾羽折出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过片刻,一只麻雀大小的纸鸢就卧在了他掌心里。

  比巴掌还小,通体是阴符纸本来的灰白色,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翅膀是翅膀的模样,尾巴是尾巴的模样,每一道折痕都恰到好处,撑起了一只鸟该有的姿态。

  只是还没有眼睛,没有生气。

  陈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才提起那支许久没用过的小楷狼毫,蘸饱血朱砂,在它头部点上两个极小的圆点。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瞬,小东西像是活了一样。

  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你看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它也在看你。

  陈墨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小纸鸢托在掌心,轻轻往上一送。

  小东西扑棱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他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

  秋日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悬铃木叶子的气息。

  “去。”

  他念头一动,小纸鸢在空中顿了一下,翅膀微微一展,滑了出去。

  顺着风,顺着阳光,越飞越高,越滑越远。

  陈墨闭上眼睛,将视角转换到纸鸢这边,俯视着身下东街口的景色。

  灰瓦房子密密的,挤成一片,中间裂开几道窄缝,那就是胡同。

  有人在缝里走,小得像蚂蚁.......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活尸

  陈墨玩了一会,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才操纵小纸鸢飞回房间。

  “陈哥,刘大爷来了。”

  周念在楼下喊他。

  “听见了。”

  他把纸鸢搁在书桌上,起身下楼。

  周念站在楼梯口,往旁边一努嘴:“刘大爷来半天了,在院里等着呢。”

  院子里,刘大爷坐在小马扎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腰佝偻着。

  陈墨一愣。

  刘大爷六十来岁的人,平日身子骨硬朗,嗓门也亮,刚搬来那段时间,还经常跟他下棋来着。

  这会儿脸色灰扑扑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看起来明显苍老不少。

  “老刘啥事?”陈墨拖过另一只马扎,坐到他对面。

  刘大爷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手抖着点上,狠狠吸了两口才开口。

  “大爷实在是没招了。”

  他夹着烟,半天不往下说。

  “家里出什么事了?”

  “是我闺女刘芳,你之前见过的,二丫。”刘大爷声音发哽,“我那女婿之前不是失踪了吗?”

  陈墨想了想,好像是有听周围的人说过。

  前段时间连续下几天暴雨,下得海河都满了。

  大红桥那边塌了一段,连人带车掉下去十几个,刘大爷的女婿就是其中之一。

  刘大爷把烟掐灭在葡萄架的铁丝上,又点上第二根,“请人捞了三天都没捞到尸体,那一带的捞尸人都说是龙王爷收人,没有办法。”

  陈墨没说话。

  “那天半夜,二丫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开门。她当是进贼了,抄起扫帚躲门后头,门一开,居然是男人。”

  刘大爷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二丫当时腿就软了,那人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穿着那天落水时的衣裳,头发还往下滴水。”

  “她愣了半天,问他是人是鬼。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看我像鬼吗?还说自己命大,被冲到下游浅滩上,缓了这么多天才找回家。”

  “二丫当时也没多想,人活着回来就好,高兴还来不及呢。赶紧给他找干净衣裳,又去厨房热饭。”

  “然后呢?”陈墨问。

  “刚开始那两天还没注意到什么。”刘大爷的声音沉下来,“第三天开始,不对劲了。”

  “哪儿不对劲?”

  “睡觉。”刘大爷说,“第一天夜里,二丫醒了一回,发现他直挺挺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她问他咋不睡,他说睡多了,不困。”

  “第二天夜里还是这样。后头连着几天,他都不怎么睡,就躺那儿睁着眼。”

  “二丫说,有一回她半夜翻身,看见他脸扭过来看她,那眼神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瘆得慌。”

  周念在旁边倒吸了口气。

  “后来吃的也出问题了。”刘大爷把烟掐灭,又点上一根,手还是抖。

  “二丫做饭给他吃,他吃是吃,就是越来越挑剔。

  “嫌热,嫌熟,有一回干脆把刚盛出来的饭又倒回锅里,说不喜欢吃热的了。”

  “有一天早上,二丫起来看见他坐在厨房地上,背对着门,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手里攥着昨天买的五花肉,生肉,就这么咬。”

  “二丫当时就吐了。”

  “买条鲫鱼,在案板上扑腾,他攥住后一口就咬掉半个脑袋。”

  “鱼尾巴还在他手心里甩,血溅到灶台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这人身上还有别的古怪吗?”

  “鱼腥味。”刘大爷说,“不是一般的腥。”

  “你闻过死鱼摊子没有?大夏天,太阳晒着,一筐鱼在那儿搁了半天,招苍蝇的那种腥。

  “那人身上就是那个味,洗了澡也有,换了衣裳也有,怎么都去不掉。”

  “他在屋里待着的时候,那股味就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儿疼。”

  “有一回她趁他不在,把他枕巾掀开闻了闻,那股腥气已经渗进棉花里了,死死的,洗都洗不出来。”

  刘大爷顿了下,眼神有些发直。

  “还有他不晒太阳,也不出门,白天都喜欢拉着窗帘,你一拉开他还发脾气。”

  “二丫受不了,前天跑回我那儿,哭着说不敢回去住。”

  刘大爷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昨儿个我陪她回去拿衣裳。”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好。我想着大白天,能有什么事?”

  “进了门,屋里黑咕隆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在外头等着,就觉着不对劲,那股腥味,比往常还冲,像有什么东西沤烂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

  “我往里头看了一眼。二丫蹲在衣柜跟前收拾东西,那人就坐在她背后的床沿上,两条胳膊垂着,他慢慢转过头来,也看了我一眼。

  “老汉活了六十多年,不怕鬼,可他那个眼神,空洞洞的,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那股腥味,顺着门缝往外涌,我一米开外都能觉着凉。”

  “我闺女这两天没回去,可也不是长久之计。那是她家,能往哪儿躲?”

  老刘攥紧拳头,往前凑近了低声道:“小陈你们稽查局不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吗?”

  陈墨深深的看了刘大爷一眼,“他现在也在家?”

  “在。”刘大爷说,“白天都在家待着,只有阴天雨天才会出门。”

  陈墨沉吟了一下。

  “今天天不早了,我得先到局里报备一声。明天吧,明天我过去看看。”

  刘大爷连连点头,站起身后使劲握了握陈墨的手。

  那双手又干又凉,骨节硌人。

  陈墨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佝偻着背走远,消失在胡同拐角。

  周念在旁边站着,半晌没吭声,“陈哥,刘大爷女婿是鬼吗?”

  “小孩子少打听,早点回家,晚上别出门。”

  陈墨板着脸训斥了她一句,才转身回了屋内。

  周念撇撇嘴,有些不服气,两人年龄也就差一岁而已,怎么陈哥总把她当小孩看?

  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听话地往家走。

  屋里,陈墨上了楼,坐在书桌前把玩着那只小纸鸢。

  将刘大爷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落水半个月,浑身湿透回来,不吃热食,生嚼鱼肉,身上那股腥味……

  还有眼神。

  “空洞洞的,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他见过不少邪门东西,可这回这事,听着不像普通的诈尸,也不像寻常的怨鬼。

  水里泡了半个月,回来还能走能动,能说话能睡觉,除了吃食和眼神,看着跟活人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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