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院门的堂屋门敞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看不清。
一进入院子,那股尸臭味更浓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方映霞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
堂屋的门槛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厅堂。
光线昏暗,只有后窗透进来一点点灰白的光。
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裳,一张方桌翻倒在地,桌腿朝天。
那股臭味就是从这屋里来的。
陈墨往里头走了一步,又突然停下。
墙角的地上,蜷着两团黑影。
一大一小。
待看清黑影的样子后,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老刘。
还有他闺女刘芳。
两人蜷在墙角,身子已经僵硬,脸色灰白中透着青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老大。
老刘的手还往前伸着,像在护着身后的闺女,又像在指着什么。
两人都只有上半身是完整的,下半身被什么东西啃得露出了骨头。
骨头上有密密麻麻的细痕,像是什么东西用牙齿一点一点刮过。
方映霞在他身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柳如烟扶住她,脸色微白,但没那么严重。
陈墨没回头,只是盯着老刘那张脸。
刚搬来柳叶巷那会儿,两人经常下棋,这老头的嗓门亮亮的,输了棋还耍赖。
上班后偶尔在巷口碰见,还打招呼。
昨天他就感觉老刘有点不对劲,身上阴气太重,不像活人。
现在看这情况,分明已经死了好几天。
那昨天来找自己的,是老刘死不瞑目?
还是有东西借老刘的脸引他们几人上门?
陈墨正思考着,识海里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影傀有反应了。
陈墨闭上眼,神识顺着影傀的指引往后屋探去。
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他的感知往后拽,拽过堂屋,拽过一道门,拽进最里头那间屋。
然后他看见了。
后屋里有头半人的生物。
那东西蜷在墙角,缩成一团,浑身湿漉漉的。
身上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褂子,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头发湿透,一缕一缕耷拉着,遮住了脸。
陈墨睁开眼,压低声音:“在后头。”
方映霞脸色煞白,捂着嘴不敢吭声,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三人轻手轻脚往后屋走。
越往里走,那股腥臭味越浓。
不是尸臭,是另一种腥味,像大夏天搁了三天的鱼摊子,招满了绿头苍蝇的那种腥。
腥里还混着一股潮气,又湿又黏。
后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
陈墨伸手,轻轻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用破布烂纸糊得严严实实。
那股腥臭就是从屋里来的,浓得几乎呛人。
地上全是水。
一滩一滩的,从墙角漫过来,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是浑的,带着泥沙,还有几片鱼鳞浮在水面上,闪着幽幽的光。
墙上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霉发黑,大片大片往下掉。
露出来的墙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墙角堆着些东西。
一堆破烂衣裳,湿透了,皱成一团。
墙角最暗的地方,蜷着一个人。
它缩在墙角,背对着他们,浑身湿透。
脊背佝偻着,肩胛骨高高突起,把湿透的衣裳撑出两个尖尖的角。
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嘴里一直在念叨,声音含混不清,呜呜咽咽的。
方映霞捂着嘴,指甲掐进掌心里。
察觉到三人的气息,那东西忽然不抖了。
慢慢扭过头来。
陈墨这才看清了那张脸。
像是人的脸,又完全不是人的样子。
脸型还是人的脸型,但皮肤灰白,泛着一种病态的青,像溺水太久泡发了的死人皮。
两腮塌陷,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得吓人。
眼睛是人的眼睛,眼珠却浑浊得像蒙了一层膜。
嘴唇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头两排细密的牙。
牙缝里塞着碎肉,红红白白的,还在往下滴血水。
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
脖子两侧,裂开了几道口子,像鱼鳃。
那些鳃一张一合,往外渗着黏糊糊的液体,。
它看着陈墨,嘴巴动了动。
“我.......不想杀你们的.......”
“我没想杀.......”
它说着说着,又开始发抖,抖得厉害。
两只手抱着脑袋,指甲抠进头皮里,抠出一道道血痕。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跑.......”
它慢慢抬起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咧开了,像是在笑。
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像笑,又像哭。
“二丫.......二丫你别跑.......我没想咬你.......我就是想摸摸你.......”
它忽然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往下淌。
“可你身上那么热.......那么香.......我忍不住.......”
“我就舔了一下.......就舔了一下.......”
“我饿啊......想吃......”
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墨三人,慢慢站起来。
身高正常人高出一大截,佝偻着背就比陈墨高,直起来恐怕得顶到房梁。
身上的衣裳早就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细小的鳞片。
灰绿色的,闪着幽幽的光。
脚上没有鞋。
那两只脚已经不像脚了,又扁又宽,趾头之间有薄膜连着,像蹼。
它就那么站在墙角,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在陈墨身上。
“你.......”
“你身上.......凉凉的.......”
“不像他们那么热.......”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鱼精,伥鬼
“先出去再说。”
陈墨朝身后两女摆摆手,示意她们先退到外面。
话音未落,那东西又往前迈了一步。
地上的水被它的蹼脚踩得啪叽作响,浑浊的水花四溅,扬起一片恶臭。
柳如烟没有犹豫,一把拽住方映霞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你自己小心。”
陈墨没有回头,自己也缓缓朝后退去。
黑暗中,那头怪物佝偻着背,两条手臂垂下来几乎够得着膝盖。
脖子上的鱼鳃一张一合,往外渗着黏稠的液体,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此时,柳如烟和方映霞已经退到堂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