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中那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毫无征兆的地向上涌起。
却不是溢出罐口,而是在罐口上方尺许处,凝聚成一张扭曲的黑色人脸,朝胖公子作势欲扑!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啊——!”两名女伴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胖公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险些撞倒旁边的摊位。
就在那张黑色人脸即将扑到胖公子面前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
其五指箕张,掌心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灼热的气血轰然爆发!
“哼!”
一声短促低喝响起。
出手的正是一直跟在几人身边的护卫李忠。
“嗤!”
黑脸瞬间被灼穿一个大洞,边缘黑气剧烈翻滚。
阴冷气息被炽热气血一冲,顿时淡去大半。
李忠的脸色也骤然一白,掌心赤红飞速褪去,反而蒙上一层淡淡的青黑之气。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臂微微颤抖,显然气血与阴气对撞,自身也受了侵蚀。
黑脸残存的雾气缩回罐中,陶罐“嗡嗡”轻震几下,归于平静。
摊主浑浊的眼睛在李忠身上扫了扫,重新闭目,竟是不再追究,只是摊位上那股阴森感更浓了些。
李忠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不适,朝摊主抱了抱拳,“多谢……阁下未再出手。”
胖公子李锦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另外几人也噤若寒蝉。
那点好奇和倨傲被彻底打碎,只剩下后怕。
“走,此地不宜久留。”
李忠当机立断,不再让这群少爷小姐乱看,示意护卫们簇拥着他们,朝鬼市另一片有灯光的区域快速走去。
一行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岔口。
这里居然罕见地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虽依旧昏黄,却比之前亮堂许多。
几个摊位也整齐些,更像正经买卖。
其中最大的一个摊位,用厚重的黑布铺着,上面摆放的并非器物药材,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毫不起眼,但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石皮似有极其黯淡的幽光流转。
多看几眼,便觉得心神都有些恍惚,想要沉进去。
摊主是个光头独眼的精壮汉子,抱着膀子靠在墙边,对来往之人爱答不理。
摊子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狰狞的大字。
阴石封。
李忠带着惊魂未定的几人来到这摊位前,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解释道:“几位少爷小姐,这东西,叫阴石封。”
胖三少定了定神,看着那些石头,疑惑道:“李叔,这是何物?赌石?”
“算是,也不是。”李忠摇头,“这是从极阴煞地脉深处,偶尔能找到的裹尸石。天然隔灵绝念,神识探不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可能是古修士坐化的遗蜕、残破的法器、失传的功法玉简……也可能,是至阴至邪的煞物,甚至是被封印的凶魂。”
“这么邪乎?”恢复了点血色的胖三少又被勾起了兴趣,探头看着,“那怎么看价钱?大的就贵?”
“通常如此。”李忠点头,“石头越大,封存的东西可能就越重,或者越完整,价钱自然越高。”
“但也不绝对,有些小石头,反而可能封着要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独眼摊主,“这里的摊主只卖石头,不开石。真要开,得找专门的解石人,费用另算,而且必须当众开,不能带走。”
陈墨在不远处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灰扑扑的阴石封。
他的精神力尝试微微触碰,果然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隔绝吸收。
石皮之下混沌一片,无法感知分毫。
隔灵绝念,赌的是未知。
正因为未知,才有可能出他需要的宝药或者可以增寿的天材地宝。
刚才那个卖赤阳血晶的老头告诉他,除非能找到那几种特定的材料,不然他的情况神仙难救。
心中郁结的陈墨随着李锦荣一行人,也走到了阴石封的摊位前。
他没有急着挑选,而是先站在外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摊位前,李锦荣正咋咋呼呼的挑着石头,专拣大的,表面光滑顺眼的摸,嘴里还品头论足:“这块够大,看着就实在!这块……啧,怎么这么硌手?”
几个护卫散在周围,李忠则紧跟在李锦荣侧后方,目光警惕的扫视着摊位和独眼摊主。
只是他的右臂依旧有些微不自然的僵硬,显然刚才驱散黑脸的反噬尚未完全平复。
陈墨等到李锦荣挑定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才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一片灰黑色的石头上。
他没有像李锦荣那样只看大小品相,而是伸出右手一块块触摸过去。
第二十二章 选石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
石皮粗糙,极其阴冷。
有些石头触感更阴寒些,有些则相对平和,但那种隔灵绝念的本质不变。
大小、形状、表面的光滑或粗糙,似乎与内在并无绝对关联。
他的举动引起了旁边李锦荣的注意。
胖公子刚付完钱,正志得意满,转头看到陈墨那副谨慎摸索的样子,不由得意的挺了挺大肚子。
这小气吧啦的样子……
刚想嘲讽两句,回过神来这里是鬼市,一想到刚才那老头的诡异手段,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陈墨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并没有理会,指尖停在了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近乎灰黑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浅裂,触感尤为冰冷沉重。
但就在刚才他手指摸过的的瞬间,识海中沉寂的月华宝鉴突然颤动了一下。
有货?
什么东西?
陈墨不动声色的继续寻找着,几分钟后才回头捧起那块引起动静的阴石。
“这块多少?”
“1200.”
独眼摊主仅剩的眼珠瞥了石头一眼,又扫了陈墨一下,报出一个比李锦荣那块低许多的价格。
陈墨没有还价,利落付了石头钱和解石费。
这种阴石,质地十分坚硬,而是开石手法也有讲究,不然他还真想私下自己开。
“哈哈,你还真买啊?”
李锦荣见状乐了,指着陈墨手中那块布满裂痕的石头,“这玩意儿丢路边狗都不啃,你还当宝了?待会儿可别开出来一滩黑水,或者直接是空的!”
“三少爷。”
李忠低声提醒了一句,示意他少说两句,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陈墨选的那块石头上,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这石头的品相,确实不太像能出好东西的样子,裂痕太多,往往意味着内部结构不稳定,可能封存之物早已损毁,或者更容易泄露出危险的气息。
解石人已经准备好了。
依旧是先开李锦荣那块大石。
在特制工具沉稳的敲击下,大石石皮剥落,最终露出一大块灵气暗淡的阴髓铁。
李锦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起来。“他奶奶的,白瞎了大爷我的三千块大洋。”
“该你了。”解石人面无表情的转向陈墨,接过那块灰黑色的裂石。
那块大石头开出的阴髓铁废料,让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和议论,此刻看到陈墨又要开石,不少目光重新汇聚过来。
解石人接过陈墨递来的裂石,粗糙的手指在那些细密裂缝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丝。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石头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处裂纹的走向,又放在耳边,用那特制的小锤极轻地敲击了不同部位,侧耳倾听。
“这听石的手法,看来这块裂石不简单啊。”
围观者中,一个穿着青衫,并未蒙面的中年人低声对同伴道,“寻常裂石,解石人不会这么谨慎。怕是这裂,不是后天磕碰,而是形成时内部之物或地脉压力所致。”
“王兄说得有理。你看那裂纹走向,看似杂乱,但若细看,隐隐有几分阴纹抱珠或煞气透石的古谱记载迹象……”
另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眯着眼睛,捻着胡须沉吟,“不过,这迹象太隐晦,也可能是石质本身有瑕。此子敢选它,要么是瞎猫碰死耗子,要么是真有点门道。”
“你们一个个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开的时候怎么净出些垃圾。”有人嗤笑。
青衫中年王兄被那嗤笑声一激,脸上有些挂不住。
转过头看向发声处,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此刻正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王兄挺了挺胸,试图维持风度,“观石辨纹乃是经验之谈,纵有失手也是常事。岂能因噎废食,便说这学问无用?你且看此石裂纹……”
“经验?学问?”矮壮汉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讥诮,“你们这些酸丁,就爱故弄玄虚!什么阴纹抱珠、煞气透石,说得跟真的一样!”
“老子在这鬼市混了十几年,见多了你们这种拿着半本破书就当秘籍的,结果呢?开的石头十个有九个是渣!真有那本事,自己怎么不去赌几块发大财,倒在这里卖嘴?”
“你……粗鄙!”王兄气得脸色发红。
“粗鄙?老子这叫实在!”矮壮汉子啐了一口,“赌石赌石,三分眼力,七分运气!哪来那么多弯弯绕?这块裂成这鬼样子,能出好货?”
“老子把话放这儿,要是能开出比那块废阴髓铁值钱的东西,老子当场把石皮吃了!”
他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就是!壮哥说得在理!”
“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直接看价钱,贵的不一定好,但太便宜的肯定没好货!”
“这石头看着就晦气,裂纹这么多,说不定早就漏了气,里面啥也没有!”
李锦荣看着这群人和闲汉为了块破石头吵得面红耳赤,先是一愣,随即觉得颇为有趣。
仿佛在看猴戏,刚才开石失利的郁闷都散了些,甚至有点想加入嘲讽那穷酸小子行列,不过被李忠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独眼摊主依旧抱着膀子靠在墙边,对眼前的争吵恍若未闻,只是那独眼偶尔扫过陈墨手中那块裂石时,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
解石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等争吵声稍歇,才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特制的小锤和短凿,对着那块灰黑色裂石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轻轻敲下了第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