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
直到出巷子,陈墨才往边上的周苓凑近了些,“问你个事。”
周苓侧头看他,“什么?”
“你们队长就是这么办案的?”他朝前面的背影努努嘴,“明明可以把人带回去,他偏偏不干?”
中间人已经被他们抓了,是一个绰号叫小老八的中年乞丐,他的迷药来源,据说就是出自这个刘三指。
周苓看他一眼,嘴角微动。
“你刚来不懂。”她说,“我们岳队这招,叫打草惊蛇。”
“嘿嘿,有用吗?”陈墨笑了下,暗暗诽谤,惊个毛线,人家脸色都不带变的。
“有用。”
周苓给他解释,“虽然小老八说是刘三卖他的迷药,但你也知道,这种话只能作为调查方向,不能作为证据。”
“刘三指要是咬死了不认,说是小老八攀咬他,我们也没办法,这人有点关系,不能来硬的。”
沉吟了几秒,她换了个说法:“岳队这招,该叫敲山震虎。”
“先敲他几下,让他知道稽查局在盯着他了。他只要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抓,人赃并获,他想赖都赖不掉。”
陈墨听完,点了点头,“听起来挺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周苓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豪,“岳队这个办法之前用过好几次,每次都很有效。”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每次?”陈墨注意到了她的停顿,歪过头看着她。
周苓犹豫了一下,“大部分时候很有效,就是.....在你身上失误过一次。”
陈墨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黑虎帮那回?”
她点点头,表情复杂,“那次岳队也是用的这个办法.....”
“当时没动你,就是想在后面跟着,顺藤摸瓜查你背后的人。”周苓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结果你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白白浪费了我们一个月时间。”
“岳队正琢磨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你就......”
“我就什么?”陈墨一脸无辜。
“你就带着赃物跑了。”周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
“呵呵呵,误会,误会。”
陈墨尬笑几声,就见前头的岳山转过身来。
“规矩很重要,在稽查局办事也要讲究规矩,不然你的队长位置也不会丢了。”
“岳队,你这话说的,我那队长又不是因为不讲规矩丢的。”
“那因为什么丢的?”岳山反问。
“因为正义。”
陈墨大义凛然的回答,“我的良心不允许我退缩,眼睁睁看着二十来个人被卖到教堂那帮畜生手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瞳仁里像是淬了碎金一般,明亮得几乎有些灼人。
假话说的多了,有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
陈墨感觉自己此时肯定是浑身金光闪闪的,九天之上,有股玄之又玄的气运,悄悄加持到自家身上。
功德加身,无往不利。
他甚至觉得后脊背有些微微发烫,像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天灵盖里钻了进来。
当然,那只是他的幻觉。
他肯定不会告诉几人,当时纯粹是想试探下,当街杀几个帮派成员会有什么后果。
岳山眯起眼看了他两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嘴角微微一动,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跟王观主那边约了午饭,别让人家等。”
周苓看向他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她年纪不大,看人的时候还不太会掩饰,崇拜就是崇拜,热切就是热切,全写在那双干净的眸子里,毫不打折。
陈墨被她这么一看,脊背那股子功德加身的幻觉余温还没散,后脑反倒有些发麻。
吓得他三步并两步跟上前头的岳山,“岳队要请我们吃饭?素斋我可吃不惯……”
? 第一百九十章 青龙滩
岳山请客的地方在县城东大街,一家叫聚贤楼的老馆子。
馆子开了有些年头了,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穿过门廊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底下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个老头围坐在一起喝茶下棋,悠闲得很。
他订的是二楼的一个包间,靠窗,能看到街上的光景。
陈墨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是上午在大坟包那边碰到的那一老两少,老道士王观主和他的两个徒弟。
王观主坐在靠窗的位置,换了一身干净的灰道袍,头发重新束过,那根木簪子擦得发亮。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正慢悠悠的吹着茶沫子,看到岳山一行人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欠了欠身。
“岳队,破费了。”
“王观主客气。”
岳山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比上午在坟场时缓和了不少,“您大老远跑一趟,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是我的不是。”
“哪里哪里。”王观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岳山,落在后面跟进来的陈墨身上。
陈墨在桌子对面坐下,抬头就对上了王观主的目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观主,上午多有冒犯,别见怪啊。”
王观主还没说话,坐在他左手边的男徒弟就先哼了一声,看着陈墨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王观主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坐在王观主右手边的女徒弟倒是安静得多,她看了陈墨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小友客气了。”王观主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午的事,贫道并未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
陈墨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菜很快就上来了。
贤楼的菜做得地道,都是津门老味儿,罾蹦鲤鱼、酱牛腱子、清炒玉兰片、一碗酸辣乌鱼蛋汤。
还有几碟应季的醉蟹和酱八宝,摆了满满一桌子。
岳山还特意让老板上了两壶黄酒。
失踪案件已经告破,饭桌上的气氛很是轻松。
岳山给王观主倒了一杯酒,两个人聊起家常。
陈墨不怎么插话,专心致志的对付桌上的菜,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王观主,我能不能跟您打听个事儿?”
王观主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他,“小友请说。”
“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水属或者阴属的煞地?”
陈墨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问哪里有卖好吃的,“品相得是上乘的那种。”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岳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陈墨,目光里带着审视。
王观主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刻回答。
岳山先开了口,“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练门功法。”
陈墨回答得很快,“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拖了挺久了,今天正好碰上王观主,想着老人家见多识广,就随口问问。”
“练功法?”岳山显然不太信,“你练什么功法需要上乘煞气?”
“这个嘛——”陈墨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的表情,“具体的就不方便说了,您懂的。”
岳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锐利。
需要用到煞气修炼的功法,十个里有九个是禁术。
王观主倒是没在意这些,沉吟了片刻,慢慢开口。
“小友,你这个问题,贫道倒是可以回答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上乘煞气,尤其是水属性的上乘煞气,如今是难寻了。”
“这东西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凝出来的,需要天时、地利,二者缺一不可。两者凑到一起,才能凝聚出那种品质上乘的煞气。”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贫道年轻的时候,在湘西见过一处。”
“那是一个溶洞,洞里有条地下河,河水终年不冻,洞壁上结着一层白霜,摸上去冰凉凉的,但手指上会留下一层黑气,那就是水煞。
“品质确实上乘,用来炼器养符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后来呢?”陈墨问。
“后来那条地下河改道了,地脉也跟着变了,煞气就散了。”
王观主摇摇头,“贫道前些年又去过一次,洞里已经跟普通溶洞没什么区别了,连只阴虫都养不活。”
“那现在呢?”陈墨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附近有没有类似的地方?”
王观主想了想,“县城周边......贫道来之前也看过一些县志和老地图,倒是标了几处可能的地方。”
“但你也知道,这种东西,纸上标的跟实际去看,往往是两回事。”
他看了一眼岳山,又看回陈墨。
“贫道这几天正好要在周边转转,看看那几个失踪案的现场。如果碰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倒是可以跟小友说一声。”
“那敢情好。”陈墨笑了笑,端起茶杯,“那我就先谢谢王观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