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198节

  一具影傀从淤泥里浮起来,伸手握住刀柄,将它拔了出来。

  黑色的刀身在浑水里划出一道暗光,泥浆从刀刃上滑落,露出底下一如既往的冷光。

  影傀握着横刀往水面飘来,陈墨伸手接过刀,朝岸边游去。

  泥滩越来越近,土坡上的几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

  土坡上。

  从水面再次炸开的那一刻起,几个人就彻底慌了神,不清楚下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龙爷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攥成拳头。

  他跑了大半辈子的船,江上的怪事见过不少,但今晚这种场面,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居然有人能跟水煞在江底打架?还活生生把一整片江面给搅成了滚开的水。

  老周不知道从哪捡来根木棍撑着身子,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看上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别看了,水面上看着热闹,水下的人十有八九已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胖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底的动静慢慢小了。

  浪从一丈高降到半丈,又从半丈降到一尺,最后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波纹,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李锦荣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朝水面张望。

  整个人都在抖,但他还是瞪大了眼睛,拼命在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搜寻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淡红色的月光照在江面上,还有远处那艘漂着的江龙号。

  “完了.....”龙爷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气。

  就在这时候,老头忽然“嗯”了一声,手里的木棍往江面一指。

  “你们看!”

  几个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江面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隔这么远看过去,就像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浮木,若隐若现。

  但他确实在动,而且是朝岸边游来的。

  龙爷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人!是个人!”

  李锦荣的腿一下子不抖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滚下土坡,被沈云锦一把拽住。

  “是不是陈墨?”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黑点,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

  月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陈墨的脚终于踩到了泥滩。

  水只没到小腿,但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烂又冰冷。

  土坡上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是陈墨!”

  李锦荣第一个叫出来,连滚带爬的从土坡上滑下来,泥巴糊了一裤腿也顾不上,冲进浅水里一把架住陈墨的胳膊。

  “陈大爷,你太猛了...”胖子看到他胸口那些淤青和伤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陈墨看胖子这么激动,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死不了。”

  龙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会,目光有些复杂。

  “深藏不露啊。”

  老周拄着木棍站在稍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陈墨看了半天,才缓缓移开望向江面。

  江面已经彻底平静了。

  淡红色的月光铺在上面,连一点波纹都看不见。

  那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死了还是跑了?”老周问。

  陈墨从胖子肩上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江水,“死了。”

  龙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这一整晚的惊惧都从肺里清出去。

  他转过身,对老周和老头说:“先回去再说,这地方不能待了。”

  几个人正要动身,陈墨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目光越过江面,望向更远处,大江的主流深处,漆黑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紧。

  那感觉很奇怪。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种莫名的注视。

  “怎么了?”胖子见他不动,紧张的问。

  陈墨盯着江面看了好几秒,那股感觉又消失了。

  江水平静地流淌,月光碎在上面,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土坡上走。

  刚才肯定不是错觉。

  .....

  长江最深处,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瞳孔是竖着的,颜色介于琥珀与暗金之间。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古老到近乎冷漠。

  它感受到了。

  那个在水底兴风作浪几十年的小东西,气息断了。

  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

  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随即又缓缓闭上。

  泥沙重新落下来,一层一层盖住它。

  但它记住了那道残留的气息。

  很微弱,带着种让它不太舒服的感觉,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

  ————

  第二天,江龙号重新上路。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面上的红月已经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晨雾,把整条江笼罩得朦朦胧胧。

  陈墨靠在船舷上,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姜汤是铁爷天没亮就起来熬的,放了足足半斤老姜,辣得嗓子眼发烫,但灌下去之后,五脏六腑确实暖和了不少。

  肺叶上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呼吸时那股碎玻璃划拉的感觉淡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龙爷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还沾着一点机油。

  他一早就在检查船体,昨晚那场大浪把江龙号拍得不轻,甲板上的护栏断了两根,船头的一块钢板也被什么东西撞得凹了进去。

  “船怎么样?”陈墨问。

  龙爷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摇了摇头,“问题不大,龙骨没伤着,机器也能正常跑,就是船底有几道划痕,得等到了码头再补。”

  他看了一眼陈墨的脸色,欲言又止。

  陈墨注意到他的神情,“龙爷,有话直说。”

  龙爷四下看了看,甲板上这会儿没什么人。

  “我刚才检查船的时候,在船尾的舵机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团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截烧焦的黄纸残片。

  边缘发黑,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什么特殊颜料画上去的符咒残迹。

  陈墨放下姜汤碗,接过那片残纸,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不是普通的墨或者朱砂,更像是混了血的东西。

  “这是在舵机舱的角落里找到的。”龙爷说,“藏在管线后面,要不是我趴下去检查舵机拉杆,根本注意不到。”

  他指着残纸上那半截纹路,手指微微发抖,“这个东西,我认得。”

  陈墨抬眼看他。

  “引魂咒。”

  龙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脸色十分难看。

  引魂咒?

  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龙爷是怎么认识这东西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龙爷这种在江上混了几十年的人,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东西并不奇怪。

  关键是,有人在江龙号的舵机舱里贴了引魂咒,还是他们队里的人。

  “你确定?”陈墨问。

  龙爷点点头,“这东西能引来水里的脏东西,在船上引燃,就等于给那些东西发了请帖。”

  陈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片残纸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水煞为什么偏偏找上江龙号?

  这个问题他从昨晚就在想。

  江上那么多船,凭什么他们这艘不到百吨的小船就被水煞盯上了?

  现在有了答案,分明是有人故意引来的,还是他们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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