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丑,怪,恶,凶,毒,邪。
那是一张老太婆的脸,却只有一只眼睛,长在眉心偏上的位置,竖着的。
没有嘴巴,嘴唇的位置只剩下两道暗红色的肉缝,从左边耳根一直延伸到右边耳根,
就像有人用刀在她脸上划了一刀,又强行把伤口捏合在一起的样子。
肉缝的缝隙里,时不时渗出黑红色的黏液,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的耳朵是尖的,朝后竖着,耳廓上有不少齿痕。
脖子比正常人长了几倍,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在皮下游来游去。
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两只手撑着地面,正在往外拖剩下的半截。
额头上的竖眼翻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对准了最近那个秃顶汉子,眼神透着对血肉的渴望。
矮胖汉子双腿打颤,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还未等她发起攻击,一道黑影悄然从墙根的阴影里升了起来。
老吴只看到一抹黑色的残影掠过眼前,坛姑婆往外爬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柄漆黑的影刃,以令人来不及眨眼的速度,从她的后颈没入,自喉间洞穿而出。
得手后,影傀又迅速撤离了现场,消失在墙角的阴影处。
路口处,坛姑婆那只独眼突然瞪大,黑色的血从颈部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腐臭味,溅在青石板上,蚀出一个个坑洼。
她那颗丑陋的头颅往后一仰,竖眼瞪得浑圆,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灰白色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三根长指胡乱抓挠,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但只挣扎了三四下,动作就慢了下来。
终于,两只手臂一软,整颗头连同半截身子歪倒在地上。
坛姑婆死了。
从出坛到被杀,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但少了坛姑婆身上那种活泛的邪性,只剩下死物腐烂的恶臭。
黑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地砖的缝隙漫开,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一片细密的泡沫。
老吴还跪坐在坛前,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三根黑香插在身前,青烟还在往上飘。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盯着坛姑婆歪倒在地的尸体,还有那堆正在迅速腐烂的灰白色皮肉。
瞳孔慢慢放大。
“姑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十几年的东西。
从他还是个半吊子巫祝的时候就带着这只坛子,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几次靠坛姑婆捡回一条命。
现在就这么没了。
被一道影子杀了?
老吴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左臂肘关节以下的皮肤上,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黑红色的黏液从裂纹里渗出来。
手指开始变形,关节向外凸起,指甲变黑变厚。
和坛姑婆的一模一样。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条左臂已经彻底变形。
手臂比之前粗了两圈,皮肤呈灰白色,上面布满龟裂的纹路。
手掌只剩下三根手指,指甲黑得发亮,弯成钩状。
左半边脸的皮肤松弛下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半排发黑的牙齿。
“死了......姑婆死了......”
老吴嘴里含混不清的念叨着,左半边脸的裂口往上翘,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右半边脸却满是惊恐和痛苦,眼泪从右眼往外涌,和左脸渗出的黑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变了,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一个是老吴自己沙哑的嗓音,另一个是老太婆的声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姑婆死了,我就是姑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畸变的左臂,灰白色的三根手指慢慢握拢,指甲扎进掌心,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坛子还在......再养一个就是了......”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清点收获
柳七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捏紧腰间的锁链。
“这老东西疯了。”
鬼幡道人蹲在墙头上,幡旗挡在身前,“他已经在往那东西变了,趁还没完全变完,赶紧.....”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暗处响了起来。
“杀了他。”
柳七愣了一下,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陈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的角落里,和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露在外面,眼睛深处映着头顶红月的暗光。
“陈.......陈爷。”柳七咽了口唾沫,腰弯了下去。
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头。
陈墨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正在畸变的老吴身上,淡淡道:“畸变之后的东西,跟坛子里供的没区别,收服了也没用。”
“杀了他,证明你们的价值,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几人脸色同时一白,听懂了其中意思。
不是它死,就是他们死。
双方只能活一个。
柳七咬牙:“听陈爷的。”
他腰间的索命铃猛地一响,七道黑雾重新化形,这次比之前更加凶猛,直扑老吴面门。
年轻男子从侧面翻身上前,短刀横斩,刀锋上带着一抹幽蓝色的火光。
......
五个人同时出手。
老吴抬起头,左半边脸的裂口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一条灰白色的东西从口中钻了出来,快速射向最近的那名中年妇女。
.....
陈墨不再看场中的战局,连畸变中的老吴都懒得再看一眼。
这种实力的邪祟,现在已经威胁不到自己。
他朝着老吴的箱子伸手一招,藤箱在法力的牵引下,稳稳飞入陈墨手中。
盖子半开,露出里面几件杂物。
陈墨把箱子放在膝上,翻了两下,从最底下抽出那把用旧布裹了三层的剑。
布条散开,通体漆黑的剑身露了出来。
无柄,浑然天成,在红月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或符咒,干净得像一块烧了千年的炭。
陈墨把剑举到眼前,拇指在剑脊上轻轻刮了一下。
没有反应。
但神识能感觉到,剑身内部有一股极其锐利的锋芒。
“藏了三年,也没人认得你,以后跟大爷混吧。”
陈墨低声说了一句,把剑重新裹好收回储物空间内。
他又翻了翻,从摆摊的杂物底下摸出一个灰布缝的钱袋。
袋口用麻绳扎紧,解开一看,里面码着厚厚一叠法钱,还有几十枚零散的大洋。
粗略数了数,法钱大概两千三百多枚,数量并不是很多。
“两千三百七,这么穷?”
陈墨把钱袋系好塞进怀里,里面东西全部取出后,随手将藤箱丢到墙角下。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一皱。
布置在外围警戒的纸人,感应到一批气血浑厚的高手朝他们这边来了。
数量不少,而且速度很快。
陈墨抬起头,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镇异司的人来了。”
“咱们撤,这怪物就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柳七正被畸变的老吴逼得连连后退,听到这话,脸色一松,一个后跳拉开距离。
那怪物伸着那条分叉的长舌嘶吼一声,似乎想追过来。
他腰间的索命铃猛地一响,三只厉鬼扑上去缠住了对方一瞬,几人趁机跟着陈墨拐进一条窄巷
三转两转,身后的嘶吼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
后方传来镇异司人员的呼喝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道白光从老吴所在的方向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