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又是几声向天的鸣枪,压下了人群最后一点骚动。
黑镰部队,三万条枪。
陈墨缓缓松开拳头,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硬闯?
以自己刚刚破开阴窍的修为,面对装备精良的成建制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个人武勇在组织化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墨儿,现在怎么办?”
陈大川也听到了岳山的话,脸上写满惶然。
现在临河县怕是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和远处森严的封锁线,又掠过岳长空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落在脚下这片土地。
‘硬闯是死路。’
‘回家更是坐以待毙。’
‘看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实在不行,只能晚上冒险偷渡水流湍急的黑水滨。’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陈墨摸了摸口袋里的镇异司令牌,对几人交代了一句,转身逆着稀疏下来的人流,朝着岳长空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现在只能赌,赌这枚令牌的分量,更赌对方此刻是否愿意讲这个道理。
“岳巡查!”
陈墨在距离岳长空等人几步远时提高了声音,既不太近引起对方护卫的过激反应,又能确保对方听见。
岳长空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倒是他身边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随从立刻转身,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锁定了陈墨。
岳山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是陈墨,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好奇他想干嘛。
陈墨深吸一口气,在几人冷冽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了那面中央刻着异字的青铜令牌,双手微微前伸。
“镇异司津门预备行走,陈墨。”他声音尽量平稳,顺便报出了陈大川告知的身份,“准备前往津市参加正式考核,岳巡查可否行个方便,准我一家出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在岳长空那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时辰。
最后岳长空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陈墨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大约两息,最后才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陈墨感到那股恐怖的灼热气场再次笼罩过来,比刚才更沉重。
丹田内的太阴之气自发流转,带来一丝清凉。
但依旧如同置身熔炉边缘,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津门的预备行走?”
第三十九章 征召
岳长空在令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令牌不假,这上面的阴冥纹,是陈玄礼独有的手法。”
陈墨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来历。
“陈玄礼是你什么人?”他直接问道。
“是我爷爷。”陈墨知道隐瞒无用,坦然承认。
岳长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微光,微微颔首,周身那股无形的灼热威压稍敛。
“白纸阎罗的孙子,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话锋一转,“你家的幽冥扎纸术,承了他几分真传?修到第几层了?”
陈墨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只好如实答道:“回岳巡查,家里就保留了前三层的功法,晚辈也之练到第三层。”
“第三层吗……”岳长空低声重复,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惶惶不安的陈大川三人,又落回陈墨身上。
“临河县之事,非同小可,此时正值用人之际,尤其是懂门道的人。”
“你既是陈玄礼的传人,又有镇异局预备身份,便留下来听用吧。”
“眼下这局面,就是你现成的考核。”岳长空根本没询问陈墨的意思,直接拍板,“我会让人送你家人安全出城,至于你就留下,协助处理城中异事。”
“若能在此间有所作为,我便认可你的考核通过,可直接入我局中效力。”
陈墨心中一紧,但现在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已经容不得他拒绝。
“遵命。”
岳长空颔首,对身旁军官吩咐道,“刘营长,记下那三人特征,从东侧三号哨卡放行,让他们乘旭阳号离开。”
“旭阳号?”边上的刘营长微微一怔,立刻挺直身体,“是!属下明白!保证安全送到!”
等刘营长离开,岳长空才重新看向陈墨,“旭阳号是镇异局的内务船,比那些渡船安全,现在,你该安心了。”
‘留在这我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陈墨尽管心中毁谤,但也只能郑重抱拳,装出感激的样子,“多谢岳巡查。”
“不必谢我,这是你用自己留下的价值换的。”
岳长空语气平淡的点明了本质交换,“从现在起,你暂时归我调遣。”
“临河县这潭水很深,你的扎纸术既然练到了第三层,对阴气的感知应当已有一定火候,正合用。”
他略微侧身,示意陈墨跟其他人跟上,朝着码头一处临时营帐走去。
营帐内光线昏暗,几张简易的桌案拼凑在一起,上面摊开着临河县的粗略地图,几处被墨水重重圈画。
岳长空走到主位,并未坐下,只是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被标注的城西区域。
“临河县不大,但水路交汇,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几家势力,水里还沉着不少淤泥。”
他抬眼看向陈墨,“近日探查,老鼠巷、旧码头仓库区、还有下游废弃的龙王庙一带,均有异常活动的痕迹,看样子是那些下九流旁门的路数。”
“下九流旁门?”陈墨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捞阴门、走阴镖、背尸匠……诸如此类,不入玄门正宗,多在阴煞和诡物边缘讨生活,手段邪异,常游走于禁忌。”
岳长空解释得简略,但字里行间透着冷意,“平日他们苟且偷生,镇异司也未必赶尽杀绝,但此刻临河县容不得他们的存在。”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标记。
“你的任务,是配合岳山的小队,找出他们在这些区域真正的窝点,然后……”
岳长空语气带着惊人的冷意:“清除掉。”
“岳山小队会负责主要击杀,你需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并处理可能残留的阴秽手段。”
“这是实战,也是考核。”
“让我看看,陈玄礼的孙子,除了血脉,还继承了几分本事和胆色。”
“是,大人。”
见对方端起茶杯,陈墨识趣的告退,跟在岳山身后离开了帐篷。
“没想到你居然是白纸阎罗的孙子,我之前在功法库中看到过你家的扎纸秘术。”
前面带路的岳山头都没回,只是语气有些不善,“黑虎帮是你灭的吧,那天还跟老子装傻。”
“队长,迫不得已自保而已。”
陈墨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解释已经没有必要,他相信对方也不会为了那几个死人为难自己。
岳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
“小子,在我手下干活,第一条规矩就是别把队里的人当傻子。”
“你有你的秘密,有你的手段,这很正常,镇异司里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底牌?”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墨的眼睛,“但是在任务中,在战场上,我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用什么手段,会不会失控,会不会连累队友。”
“黑虎帮的事,我懒得深究,但现在你临时编入我小队的人,你的命,我的命,某种程度上是绑在一起的。”
“队长教训的是。”陈墨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岳山的目光,坦然道,“晚辈可以保证,既入队长麾下,必当听从号令,尽力而为,不敢有丝毫隐瞒影响任务之举。”
岳山又盯着他看了片刻,那股迫人的压力才慢慢收敛,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记住你说的话,在镇异司的队伍中,最重要的是可靠,本事可以练,经验可以攒,但心性不正害死队友的,一般都活不长。”
岳山说完,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陈墨跟在对方身后,穿过码头区临时隔出的通道,向着内侧一片防守更为严密的区域走去。
沿途可见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员匆匆往来。
两人来到一处较大的营帐前,掀开厚重的门帘。
营帐内比岳长空那里稍显凌乱,更具生活气息。
几张行军床靠边摆放,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摊开着更为精细的城防图和一些零散的卷宗,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和几个金属箱。
此刻,帐内已有三人。
周苓,赵铁,还有一个陈墨没见过的男性。
第四十章《破风三式》
“给你们介绍一下。”岳山朝帐篷三人招招手,指了指身边的陈墨
“新来的,陈墨,修的是幽冥扎纸术,临时编入我们队,参与此次清除行动。”
“赵铁。”他指向那位显得比较沉稳的年长男子,“懂些卜算和风水阵道,能望气,也能设些简单的困禁。”
年纪约莫三十的赵铁朝陈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显然记得这个年轻人月前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周苓。”岳山又转向短发女子,“队里的耳目,擅长枪法和暗器。”
周苓冲陈墨咧嘴一笑,目光里同样满是探询。
由于岁数较小,心里憋不住话,见到他后,不由稀奇的凑了上来。
“陈墨?真是你?上次见面,你身上那阴寒煞气,隔着三步远都觉着冷。”
“岳头儿说你只剩不到一年寿数,这是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