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调动说得好听是帮忙,说得不好听就是被发配了。
稽查局的勤务体系里,后勤是最没有油水。
跑腿打杂,清点物资、搬运器械,干的都是苦力活,跟一线行动队的功绩点没法比。
“王局吗?”陈墨指了指隔壁,压低声音问。
周培文没有否认,端起盖碗茶喝了口水,算是默认了。
“他提出来的时候,我替你争过两句。”
“我说你是第三队的骨干,立过几次大功,往后勤调说不过去.....”
“无所谓。”
陈墨摊摊手,“后勤就后勤,干一阵子呗。”
周培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你真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
陈墨笑了笑,“反正稽查局跟镇异司的功绩点是互通的,我在哪儿干活都能攒点,后勤攒得慢一点,又不是不给。”
这话说得敞亮,周培文听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你倒想得开。”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那就委屈你了,先去后勤干着,我这边盯着,一旦有机会就把你调回来。”
“成。”
陈墨站起身,将靠在桌边的横刀拿起来重新挂在腰间。
“后勤找谁报到?”
“东边那间大屋子,找后勤主任老孙头。”周培文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在那边千万不要冲动。”
“之前五队的小张,就是在后勤打人,结果被退回总局那边去了。”
“嗯?”
“他跟你一样,也是到后勤帮忙,听说跟那边的人起了冲突。”
“年轻人火气大,没忍住就动手了。”
他轻叹口气,幽幽的看了陈墨一眼,“咱们王局新官上任,你也老实一点,别惹事。”
“知道,谢谢周局了。”
陈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比办公室凉快多了,雨下得比刚才大了不少。
东边那间大屋子,他之前经过过几次。
门总是半开着,里头堆满了箱子和木架,有一股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陈墨收伞在门外抖了抖水,侧身走了进去。
后勤的屋子比他想象的大,纵深足有二三十米,两侧靠墙码着齐人高的木架,架子上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
左边是武器,横刀、短剑、弩机,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门兵器。
屋子正中间是一条过道,地上放着几只还没拆封的大木箱。
七八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有的在搬箱子,有的在清点物资,还有两个蹲在地上修理一架损坏的弩机。
陈墨扫了一圈,认出其中两三个熟面孔。
这些人身上穿着稽查局制服,却都窝在这间大屋子里干杂活,十有八九跟他一样,是被发配过来的。
他没急着找人报到,站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
这一看,就看出点名堂来。
屋子里干活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在木架旁边清点物资的,手里拿着账本和笔,一边点一边记,偶尔指挥别人搬东西。
穿的是灰色短褂,胸口别着后勤处的铜牌,一看就是后勤处自己的人。
另一种是搬箱子的,扛着木箱从门口往里运,或者把旧器械从架子上搬下来重新码放。
这些人的制服五花八门,有穿黑色稽查员制服的,有穿灰色工装的。
这两种人的分工,有意思得很。
穿灰色短褂的后勤人员,干的都是轻省活。
点账的坐在桌前,动动笔就行。
监督的背着手来回巡视,连手都不用伸。
而他们这些稽查队过来帮忙的,搬的全是大件。
有个第五小队的年轻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扛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从门口进来,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陈墨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哪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当苦力。
娘的,突然想弄死那个姓王的。
........
? 第二百七十章 杀你全家
“哎,我说你站这儿看什么西洋景?”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陈墨转身看了对方一眼。
说话这人穿着后勤特有的灰色短褂,生得精瘦,嘴角有些乌青。
手里拿着本账册,看样子应该是个管事的。
他见陈墨还是不动弹,眉头一拧,“过来报道的就赶紧进去,别杵在这儿碍事!”
“我找孙主任。”
陈墨侧身让出门口位置,淡淡回了一句。
“孙主任这会忙着呢,你搁这儿等着吧。”
他将陈墨上下打量一遍,目光在横刀上停了几息。
“别往里闯,里头全是器械,碰坏了你赔不起。”
他说着,把手里的账本往腋下一夹,头也不回走了。
陈墨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木架后面,也懒得计较,正准备问问别人。
“陈墨?”
一个年轻人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个铁皮箱子,箱子看着不轻,胳膊上的筋都绷着。
这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绒毛,像是胡子刚刮过没两天。
“孙文昌?”陈墨认出了他。
“哎,真是你啊!”
他把铁皮箱子往旁边的木架上一搁,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刚才就觉得像你,没敢认,你怎么跑后勤来了?”
“有点事。”
陈墨简单说了句,没往细里讲。
孙文昌擦了把额头的汗,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你也是被发配了吧?”
“嗯,被火烧了。”陈墨笑了笑,没有否认。
“嘿嘿,我就知道。”
“你们那边最近来了不少人,都是些刺头。”
孙文昌压低声音,朝刚才那管事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刚才那人了没?”
“那谁啊,看起来脾气不小。”
“马腾,后勤处新来的副主任。”他眼里带着点不屑,“以前在总局那边库房的,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王局的眼。”
“你是不知道,这人可会摆谱了。”
孙文昌往过道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过来,才接着往下说,“他上任第一天就把后勤处所有的规矩改了一遍,把我们这些人的折腾得够呛。”
“还有你们这些被发配过来的,也是在他手里。”
陈墨听完,眉头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归他管?”
“对,王局亲口定的。”孙文昌同情的看着他,“孙主任只管后勤处的老人,你报到后,会分到他手里。”
“所以你现在看见他嘴角那块乌青了吧?”
“嗯?跟谁起了冲突?”
“就是被五队人打的。”
孙文昌说到这儿,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瞬,又赶紧收住。
“前几天的事。”
“那小伙子受不了马腾天天给他穿小鞋,当着满屋子人的面,一巴掌扇过去了。”
“马腾当时眼镜都飞了。”
“后面呢?”
“小张就被退回总局了,现在连稽查局的制服都脱了。”
他叹了口气,“但马腾也没落着好,嘴角那伤还没消。”
“这几天见谁都阴阳怪气的,又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欺负人,怕再挨打。”
陈墨听完,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接话。
“对了,你是找孙主任报到吧?”孙文昌问。
“嗯,先报道再说。”
“那你赶紧去,孙主任办公室在最里头,过了那排铁架子右拐。”
孙文昌指着里边方向,又轻声补了一句,“报到完了马腾肯定要找你,你自己留个心眼。”
“谢了。”
陈墨拍拍他肩膀,绕过成堆的木箱和铁架子,往屋子深处走去。
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后勤主任”四个字,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