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二。”陈墨报了个数。
赵胖子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最多三万零五百,给你加五百,够意思了。”
“三万一千五。”陈墨不退让。
“大爷,你这加价也太狠了。”
赵胖子放下紫砂壶,为难的搓了搓手,“这样,我让一步,三万零八百。”
“多一个子儿都不行了,再讲你找别家。”
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那柄墨玉短剑从包袱里抽出来,放到一边。
“这剑不卖了,剩下的你给估个价。”
赵胖子低头瞅了眼墨玉短剑,嘴角抽了一下,“大爷,你这是逼我啊。”
“你说笑了,买卖自由。”
赵胖子叹了口气,把短剑重新塞回包袱里,“三万一千八,剑留下。”
“再少真不行了,你要是不满意,我赵胖子今天就当没开过张。”
“三万二。”
“行吧行吧。”
赵胖子肉疼的拿起包裹,嘬了嘬牙花子,“大爷你这嘴皮子,不去当账房先生都屈才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桌下摸出一个暗纹布囊,倒出几叠法钱推过来。
暗铜色那几摞是普通法钱,一百枚一扎,乌绳捆得紧实。
另外三枚却不同,通体青白,散发淡淡灵光,碰撞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李胖子见陈墨目光落在那青白钱上,便顺手拈起一枚,给他介绍道:“大爷头回见灵石法钱?”
“这是纯灵石打磨,里头封了小型聚灵阵。”
“一枚顶一万,走大额买卖才舍得掏出来。”
他把那枚灵石钱往桌面轻轻一磕,清脆声里带一丝回响,“你拿它去鬼市任何一家钱庄,随时拆换散钱,不折价。”
“整个鬼市,手里能常备灵石法钱的掌柜,一只手数得过来。”
说完便把所有钱朝陈墨推来,又补了一句,“三万二,三枚灵石钱加两千暗铜,数目你自己点。”
陈墨将那三枚青白钱在指间翻转了两圈,触感冰滑如玉。
内里灵流却像暗河涌动,顺着指尖的经络往身体里爬。
确实是好东西,一枚顶得上一块灵石了。
“灵石法钱?”
一个裹着灰斗篷的瘦高个不知何时凑到近旁,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墨指尖的青白色光晕。
鬼市里人人压低帽檐遮着脸,但这人的惊讶实在藏不住。
在鬼市摸爬滚打三五年,未必能亲眼见着一枚灵石法钱从别人手里露出来,何况三枚。
赵胖子脸色微变,不着痕迹的把装钱的布囊塞回桌下,朝那灰斗篷摆摆手:“看什么看,走你的道。”
灰斗篷缩了缩脖子,目光却还黏在那三枚灵石钱上,边走边回头。
周围几个摆地摊的老鬼也抬起眼皮,朝这边扫了一眼,又迅速垂下。
鬼市里流通最多的是铜制法钱。
一万面额的灵石法钱,寻常交易用不上,也用不起。
能掏出这种东西的,要么是替大人物跑腿的管事,要么本身就是条大鱼。
陈墨不动声色的将所有法钱收入钱袋,朝胖子微微点头:“赵老板爽快。”
赵胖子摆摆手,端起紫砂壶猛嘬一口,没好气说:“下回再有货,直接来找我,别带刀来砍价就行。”
他笑笑,转身离开。
三万二这价听着不低,但陈墨心里清楚,这批货要是找路子慢慢出手,至少能卖到四万往上。
赵胖子嘴上喊亏,转头稍微拾掇拾掇,翻倍卖出去都不稀奇。
不过眼下他没那个闲工夫去零卖,时间比那几千法钱值钱。
....
陈墨的身影刚没入人群,赵胖子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身侧那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松开怀里的白毛狐狸,任它跳上桌面。
“赵半城,这人你认识?”
“鬼市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
赵胖子把紫砂壶放下,肥厚的手掌抹了一把脸,“怎么,你看出门道了?”
女人摇摇头,没说什么,目光却还落在陈墨消失的方向。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摊位侧面传来。
“二位聊什么呢?”
赵胖子和女人同时转头,脸色齐齐一变。
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不知何时站到了摊位边上。
他面相倒是端正,双目微垂,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可脖子侧面那张多出来的嘴正咧着,露出半截发黑的舌头,念念有词,声音细碎如鼠啮。
血衣佛子。
赵胖子连忙起身,双手合十,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寸:“赵半城拜见血衣大师。”
旗袍女人也跟着欠身。
原本趴在桌上的白毛狐狸竖起耳朵,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不动声色的按住狐狸的脊背,低眉顺目道:“孟三娘见过大师。”
血衣佛子垂眼瞄了眼桌上那只白毛狐狸,又看着孟三娘,脖子侧面的小嘴忽然笑了两声。
本人那张端正的脸却没有丝毫表情,“孟三娘不在你们合欢宗守着,倒跑到赵掌柜这里闲坐?”
孟三娘面色不变,轻声道:“三娘出来走走,顺道跟赵掌柜讨杯茶喝。”
“哦。”
血衣佛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赵胖子脸上,“方才走掉那人,你们认识?”
赵胖子心头一跳,脸上堆笑:“头回来的主顾,卖批货,价钱合适就收了。
“怎么,大师对他有兴趣?”
血衣佛子没有回答,只是脖子侧面那张嘴却越咧越开,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发出滋滋的水声。
赵胖子和孟三娘同时垂下目光,谁也没有再开口。
“有意思的人。”
片刻后,血衣佛子转身离开,袈裟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那抹暗红袈裟彻底融入人群,赵胖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紫砂壶却发现壶里早已没了茶水。
“这尊佛怎么也跑赣州来了。”
孟三娘没有接话,抱起白毛狐狸,转身朝鬼市深处走去。
——
另一边,陈墨已经走到鬼市入口附近。
那处茶摊还在老位置,布幡依旧是初次见到的那样,上面茶汤两个字,在血月下看像干涸的血迹。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墨走到矮桌前,从袖中摸出鬼幡道人的木牌放在桌上。
“买暗花。”
女人低头看了看那块木牌,又抬起眼睛看向陈墨。
眼眶里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跟来。”
她将木牌推回给陈墨,黑大褂下摆垂到脚面,看不见脚下穿的什么鞋子。
只看见她移动时衣料纹丝不动,犹如一截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滑行。
声音很轻,像砂纸擦过木板。
陈墨跟上她,穿过两排摊位,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没有摆摊的,只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符纸。
女人在第三扇门前停下,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条同样黑的过道。
女人侧身进去,陈墨跟在后面。
过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黑色的,火苗是青白色的,照得四壁发蓝。
里面摆设简单,一桌一柜,两椅。
女人在桌后坐下,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册子,抬起头看陈墨。
“杀谁?”
“青帮龙头,顾汝章。”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眼球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顾汝章。”
她低头翻开那本厚册子,一页一页往前翻。
.....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女人才抬起头,将册子转过来推到陈墨面前。
那一页最上头写着一行字:顾汝章,津门青帮龙头。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几笔暗花记录,最新的那行空白处,她用指尖点了点。
“八万法钱。”
“八万?”
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清那个数字,眉头拧成一团,“擦,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原本的心里价位是在四五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