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36节

  岳山将陈墨带到他面前,简单交代两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显然还有其他善后事宜。

  “陈墨是吧?跟着我们,上船后待在二等舱,别乱跑。”王班长语气平淡,挥挥手示意跟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在船上等了半个小时,渡轮缓缓离岸,明轮击打着浑浊的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陈墨站在二等舱外的走廊上,扶着冰冷的铁栏杆,望着逐渐远去的临河县码头,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哭声。

  昨晚拜月教的阵法虽然运行没多久就被岳长空打断,但是一些体弱的老人或者小孩,明显没能熬过去。

  今天的临河县,估计随处可见都有办白事的人家。

  船已经驶出去很远,码头上的人群早已模糊成一片灰影,可那呜咽的风声里,似乎还裹挟着难以散去的悲戚,一阵阵拍打在船舷上。

  水面上飘着几盏白色的河灯,大概是今早刚放的,顺着混浊的江水晃晃悠悠,载着未尽的哀思,一路往下游去。

  待船行平稳,王班长才走到陈墨旁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自己点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他。

  陈墨摆手示意不会。

  “岳队交代了,路上照应你一下。”王班长吐出一口烟雾,望着滚滚江水,“听说你入了岳巡查的眼?小子,运气不错。”

  “全靠岳队和诸位长官提携。”陈墨客气道。

  “提携?”王班长咧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世道,提携不如自己拳头硬,津市那地方可比临河县这水湾子深多了,鱼龙混杂,吃人不吐骨头。”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王班长,我刚去津市,两眼一抹黑,能否请教下那边大概是个什么光景?免得初来乍到犯了忌讳。”

  王班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才弹了弹烟灰,低声道:“也好,省得你小子懵头懵脑惹麻烦。”

  “大码头,九河下梢,华洋杂处,最大的地头是几国洋人的租界,法租界、英租界、日租界……那里面,洋人的法律大过天,巡捕房都是洋人或者假洋鬼子说了算,镇异司的手,有时候也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租界里头,洋人的教会势力也不小,什么真理会,福音堂,信众不少,也常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一般人不招惹他们。”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洋人之外,就是本地的地头蛇。

  “头一等的,是津门四大家族,李家、王家、赵家、刘家,盘踞津门上百年,根深蒂固,买卖做得极大,黑白两道通吃,族里养着高手,甚至听说跟京城里的大人物都有牵连。”

  “见了这几家的人,客气点总没错,但也别太攀附,水深。”

  “再往下,就是大大小小的帮派了,青帮、洪帮的堂口,本地起来的脚行、码头帮,数不胜数,为了地盘跟生意,打打杀杀是常事。”

  “有些帮派背后,说不定就站着哪家势力,或者干脆就跟拜月教之类的邪门歪道有瓜葛。”提到拜月教,王班长的声音更低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稽查局跟镇异司,”他指了指陈墨身上的制服,“名义上管辖一切非常之事,权力不小,但津市各方势力交错,很多事情也讲究个平衡和默契,司里内部……嘿,也不是铁板一块。”

  “总之,少说多看,谨慎行事,保住小命,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陈墨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洋人租界、教会、四大家族、江湖帮派……津市的局面果然复杂无比,远非临河县可比。

  镇异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也颇为微妙。

  “多谢王班长指点。”陈墨诚心道谢。

  “指点谈不上,一点老生常谈。”

  王班长将烟头扔进江里,“到了津市先去总部报到,培训期间安心学你的,外面的风雨,暂时吹不到那高墙里头,不过……”他顿了顿,“结业分配之后,是骡子是马,就得自己蹚路了。”

  “记住,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汽笛长鸣,渡轮正驶向更宽阔的江面。

  前方水天相接处,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平津号渡轮拉响悠长的汽笛,缓缓靠上津门码头。

  巨大的码头喧嚣震耳,远比临河县繁忙百倍。

  粗大的缆绳被赤膊的码头工人奋力抛下套紧,跳板咣当放下。

  蒸汽机的轰鸣、苦力的号子、小贩的叫卖,还有不同口音甚至不同语言的吵嚷声,混合着热空气与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王班长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他挥手招呼手下队员迅速整队,又对陈墨指了指码头外一片有岗哨的区域。

  “那边,看见没?挂着津门稽查局牌子的门房,拿着你的令牌去,自有人接引你去总部报到,我们就此别过。”

  “多谢王班长一路照应。”陈墨抱拳。

  王班长摆摆手,带着人马很快消失在装卸货物的人流车流中。

  陈墨紧了紧行囊,穿过嘈杂的码头区,走向那座立着两只石獬豸的门房。

第五十五章 免试

  “参加镇异司报名。”

  他刚亮出身份令牌,窗口处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稽查员便站了起来,翻起桌子上的一本名册。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名单上有,跟我走吧。”

  稽查员看了陈墨一眼,领着他出了门房,登上了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封闭式马车。

  马车内部陈设简单,车窗覆着薄纱,看不清外面具体情形,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和外面市井的喧嚣。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稽查员拉开车门:“到了,镇异司津门总部侧门,进去直走,到迎新处登记。”

  “谢谢。”

  陈墨下车对他拱了拱手,看向眼前那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式建筑群。

  高耸的灰墙,乌黑的大门,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镇异司匾额,字体厚重沉凝。

  侧门稍小,亦有岗哨。

  他深吸一口气,背着行囊走到侧面前,跟岗哨出示令牌后迈步而入。

  里面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往来之人大多步履沉稳,身上穿着各色制服或便装。

  按照指引,陈墨很快找到了迎新处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或等待,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着眼镜中年书记员。

  陈墨排在末尾,安静等待。

  “哎哟,可算是到了!忠叔,快看看我头发乱没乱?”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脸盘浑圆白净的胖子,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身上气息内敛,显然是个护卫高手。

  陈墨转身看了一眼,心中微动,这胖子不是上次在鬼市里碰到的那个吗?

  有些嘴贱的胖子。

  李锦荣大喇喇的往陈墨身后一站,带起一阵附着熏香的微风。

  他拿着折扇,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陈墨背影时微微顿了下。

  “咦?”他探过头,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这位兄弟,看着有些面善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墨转过身,也露出思索之色,“被你这么一说……我看公子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两人说话间,不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又老实排在胖子身后。

  “让开让开,别挡道!”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响起,三个穿着西装皮鞋加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来报到的富家子弟。

  为首一人面色微黄,梳着眼下最时髦的八分头发型,瞥了一眼排着的队伍,竟直接越过他们,就要往书记员桌前插去。

  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胖子最先炸了。

  在津市这个地界,还只有他插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被人插过队?

  “嘿!我说,懂不懂先来后到?”李锦荣眉毛一挑,横跨一步,正好挡在那黄脸青年身前,胖大的身躯像堵墙,“后面排队去!”

  那青年被阻,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一沉,“你谁啊?敢拦本少爷的路?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锦荣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天王老子来了,到了这镇异司,也得按规矩排队!”

  “而且津市混,连老子都不认识,你们三个才刚进城的吧?”

  “你!”黄脸青年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气氛有些紧张。

  迎新处的书记员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了看,并未出声,似乎想看看这几人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李锦荣侧后方的护卫李忠,微微上前半步。

  他肩膀微动,身上那股沉凝如岳的气息瞬间释放,笼罩在那三个嚣张的年轻人身上。

  那三人脸色同时一白,脚步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李忠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家少爷是津门李家的人。”

  短短两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两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津门李家四个字已足够分量,让三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

  在津门地界,李姓虽然很多,但敢以津门李家做前缀的的,也就只有那一户。

  领头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他拱手:“原……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

  说完,再不敢多留,连忙带着两个同伴灰溜溜退到了队伍末尾。

  迎新处里其他几个等待的人,看向胖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津门四大家,产业覆盖了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更在看不见的灰黑地带盘根错节,是真正的地头蛇。

  而李家,正是其中以豪富与行事无忌著称的一家。

  李锦荣见那几人服软退去,才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回到陈墨身上,圆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的笑容。

  “啧,看看,这就是不长眼的。”

  他用折扇虚点了点队伍末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穿身洋装,梳个油头,就真当自己是租界里的爷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镇异司的门槛,是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跨的?”

  这话尖酸刻薄,让那三个青年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却连头都不敢抬。

  “厉害,这年头就需要李兄这种正义之士主持公道。”

  陈墨面色不变的拱了拱手,顺便捧了一句。

  “那是。”

  李锦荣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抱怨起这登记的效率太慢。

  队伍缓缓前进。

  很快轮到了陈墨,他将身份令牌递进窗口。

  那戴着眼镜的书记员接过,翻看了一下名册,又抬眼仔细看了看陈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陈墨?临河县来的,嗯,你的情况特殊,考核环节免了,直接准入。”

  “半个月后,也就是下月初一巳时正,凭此令牌到此集合,统一前往培训地。”

  “期间可自由安排,但勿要误了时辰。”

  这话一出,他身后竖着耳朵的李锦荣也“咦”了一声,诧异的打量了陈墨一眼,小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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