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矿场最深处,那里有一道狭长的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进出。
裂缝外边站着四个持刀大汉,看守比别处严密得多。
灵气的源头,就在那道裂缝里面。
陈墨收回目光,心中大致有了数。
这里的矿工在挖的,应该只是表层的黑晶矿,做做样子。
真正的好东西,反而在那道裂缝深处。
他念头一动,脚下影子忽地拉长,从一名监工的脚后跟旁边滑过。
四个持刀大汉守在裂缝两侧,两个站着,两个靠着石壁坐在地上,百无聊赖的低声闲聊。
“.....听说今晚加餐,有肉吃。”
“你信?上回也说加餐,结果就多了碗野菜汤,连油星子都没见着。”
“那也比没有强,这鬼地方,待久了嘴里都淡出鸟来。”
“少说两句,让光头听见了又该挨鞭子。”
四人的站位并不严密,靠左的那个离裂缝口最远,将近一丈。
正好背对着裂缝,面朝矿场方向。
影子从那人身后的阴影里探出,贴着石壁滑入裂缝。
裂缝入口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粉尘。
往里走了五丈,裂缝忽然开阔,出现一段平缓的坡道。
坡道两侧点着火把,火光摇曳。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骤然提升,几乎到不需要刻意感知就能察觉的地步。
坡道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伴随着隐约的说话声和敲击声。
影子从门缝里滑进去。
门后是一个人工挖掘出来的石洞,宽达十丈,高约一丈多。
石洞四面墙壁上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碎岩和工具。
六七个矿工正在石室里劳作。
他们的衣着比外面那些矿工要好一些,至少衣衫完整,有鞋穿。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右手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每挥一下镐都要咬一下牙。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黑色的布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陈墨的影子从布袋旁边滑过,感知探入袋中。
灵石碎料。
品相不算太好,但数量可观。
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监工站在石室中央,手里攥着鞭子,来回踱步。
这人比外面那些监工精壮得多,太阳穴微微鼓起,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实力。
“快,快,天黑之前必须挖够一百块。”
监工的声音响起,“完不成,晚饭取消,谁也别想歇着。”
矿工们手上加快了几分,镐头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碎石飞溅,粉尘弥漫,石洞里充斥着刺鼻的矿腥味。
影子贴着墙角,占据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石洞的格局尽收眼底。
洞壁上的岩层呈现出明显的分层、
最表面是一层灰黑色的黑晶矿,质地疏松,夹杂着大量杂质,显然不是主产物。
黑晶矿层被凿穿之后,露出下面一层青灰色的岩层,岩层里嵌着大小不一的灵石原矿。
原矿的形状很不规则,有的像拳头,有的大如婴儿头颅。
表面裹着一层粗糙的石皮,裂开的地方透出晶莹的光泽。
淡青色的是下品灵石,质地还算纯净,但灵力波动较弱。
深绿色估计是中品灵石,数量明显少得多。
光泽也更加内敛,灵力波动比下品灵石强了何止十倍。
陈墨大致数了数角落里已经挖出来的布袋。
十七袋。
每袋少说也有二三十块原矿,按体积估算,至少四五百块。
其中绝大部分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只有寥寥数块。
这个产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城主府的人在这里挖了不知道多久,光是这些布袋里的存货,价值就抵得上整条黑晶矿脉产出。
这还只是裂缝最外面的一处石洞。
监工的呵斥声再次响起,“老刘,你那边磨蹭什么?那块石头抠了半天抠不出来?”
被唤作老刘的正是那个右手缠着布条的矿工。
他蹲在洞壁前,手里的镐头小心敲击着一块拳头大的原矿边缘。
原矿露出一半,表面隐约泛着深绿。
中品灵石。
“快了快了。”
老刘低声应着,镐头又敲了两下。
石皮应声而裂,整块原矿从岩壁上脱落下来。
他赶紧接住,轻轻放进身边的竹筐里。
监工走过来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中品,记一功,晚上给你多加一碗饭。”
老刘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
旁边的年轻矿工凑过来看了眼竹筐里的灵石,忍不住小声嘀咕:“刘叔,这东西这么金贵,咱们挖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块吧。”
“少说话,多干活。”
老刘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东西不是咱们能惦记的,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
年轻矿工撇撇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赶紧闭上嘴,埋头挥镐。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城主府护卫的制式短袍,腰间挎着一柄阔刃长刀,满脸络腮胡子,目光阴沉。
监工见到他,脸上的威严立刻收了几分,快步迎上去:“胡头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
络腮胡子的目光扫过石洞,在角落里那堆布袋上停了一下,“这批货攒了多少了?”
“十七袋,三十七块。”监工报数报得又快又准,“其中下品三十一块,中品六块。”
“还是慢了。”络腮胡子皱眉,“上个月这时候都挖到五十块了。”
“没办法,胡头儿。”
监工面露难色,“越往里越难挖,石皮厚了三成,原矿嵌得也深。”
“而且最近下面不太平,有几个兄弟说听见矿道深处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敢让他们挖太快,万一出了事.....”
络腮胡子脸色微变:“什么动静?”
“就是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在爬。”
“我下去看过一次,没找到源头,但那股阴气确实不对劲。”
络腮胡子沉默片刻,摆摆手:“先别管那些,该挖的还是要挖,孟爷那边催得紧,存货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城里。”
“你抓紧安排人,今晚就要运走。”
“今晚?”监工愣了一下,“混在黑晶矿里.....”
“那些黑晶矿不动。”
络腮胡子打断他,“这批货走夜路,单独运走,路上机灵点,别让人发现。”
监工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陈墨的影子从墙壁上滑下,贴着地面朝外退了出来。
同一时刻,矿坑边上一栋小木屋里。
这处木屋不大,外面用木板简单拼凑,看起来与普通工棚无异,里面却布置得颇为讲究。
红木桌椅,青瓷茶具,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虽不是什么名家真迹,但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已算得上奢侈。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蓄着短须。
旁边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双臂肌肉虬结,虎口处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精瘦的老者,干枯的手指捏着一枚灵石碎块,在指间来回翻转。
三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门边,二十出头。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样。
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不耐烦,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二叔,你跟孟爷到底怎么商量的?”
“这矿洞,真就白送给那个姓陈的?”
主位上的王承运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坐下说话。”
年轻人乃是王家老四,是王家这一辈最小的儿子,王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