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跑出来，咱们就离开残阳城，随便找个地方，总能活下去。”
“小桃答应了。”
土鸡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啪嗒啪嗒的。
“约好了上个月十五那天晚上，她在后院后门等我，我从傍晚一直等到天亮，她没出来。”
“第二天有个年纪小的小姑娘偷偷告诉我，说小桃头天晚上被翠娘叫进了后院厢房，再也没出来过。”
“没出来？”柳红的声音也变了。
“没出来。”
土鸡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我后来又在怡香院附近蹲了好几天，没见小桃出来，也没见有尸体抬出来。”
”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没了。”
雅间里安静了许久。
圆圆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只好乖乖吃着桂花糕，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你想找小桃？”
柳红看着土鸡，突然开口，“那估计要陈爷出马才行。”
土鸡愣了一下：“陈爷？就是收留你们的那位吗？”
柳红点点头，叹了口气：“可这种小事，陈爷怕是不会管。”
在座的人都明白，以陈墨的性子，哪有闲心去管一个青楼丫头。
别说陈墨了，就是换作任何正常人，也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和失踪的妓女，去得罪康乐坊的地头蛇。
大赵闷声道：“土鸡，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我们也是寄人篱下。”
土鸡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知道，那位大爷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人家替我出头？”
“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柳红看了阿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思。
阿青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忽然抬手拍了下胸口。
等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三张画像已经摊在了桌上。
“你要是能找到这些人，”阿青把画像往土鸡面前推了推，“大师兄应该会出手。”
土鸡盯着那三张画像，眼神有些茫然：“这是......什么人？”
“你别管是什么人，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个，我便可以帮你跟大师兄求情。”
土鸡的目光在那三张画像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手一抖，把其中一张画像抢了过去。
“这个人。”
土鸡指着中间那张画像，声音都在发颤，“这个人我见过。”
阿青的目光一凝。
那张画像上画的是老高....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小桃
虽然画像跟本人有几分出入，但矮胖，秃顶这些细节，辨识度倒还是挺高的。
“你确定？”阿青声音不由提高几分，透着惊喜。
“确定！”
土鸡把画像举到眼前，越看越笃定，“七日前，我在城东讨饭的时候见过这人。
“他当时身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往城外方向去了。”
“往城外？哪个城门？”
“东门，往东门方向。”
土鸡努力回忆着，“我当时还纳闷呢，那人一看就是受了伤，不找个地方养伤，反倒往城外跑。”
“结果没过多久，就看见一队人追过来了。”
“一队人？什么样的？”
“穿黑衣服的，腰上挂着牌子，领头的是个穿蓝袍子的年轻人，说话很冲。”
“后面追上了吗？”
“没有，那队人往城外追去了，后来怎么着我就不知道了。”
阿青把那三张画像重新收起来，塞回衣襟里。
“你今天跟我们回去，偏院有空房，先住下。”
“我.....”
“你提供的消息值这个价。”
阿青双手抱胸，眼神锐利，“至于小桃的事，等见了大师兄再说。”
土鸡愣住半天，最终狠狠的点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一行人出了酒楼，阿青走在最前面，圆圆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走两步就要低头咬一口。
大赵小赵扶着土鸡走在后面。
走到街口的时候，柳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怡香院的方向。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的台阶上空无一人。
白天本就不是青楼迎客的时候，那些姑娘们此刻估计还在屋里睡觉。
只有门廊底下靠着两个护院，正无聊的打着哈欠。
整栋楼的窗户都关着，只二楼有一扇支起一道缝。
光线暗沉沉的，隐约望去，什么都瞧不真切。
她想起土鸡说过的话，不由打了个寒颤。
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瞥见怡香院侧面那条窄巷子的阴影里，有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等定睛去看，巷子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柳姐？走啊。”大赵在前面喊了一声。
“来了。”
柳红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队伍。
————
等陈墨回到陈府，已是下午申时。
之前那两副门神已经撤下，换成了新的。
新贴上去的神图还带着湿气，朱砂味压过了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墨抬头看了眼那两副新门神，画工平平，但胜在干净。
有些香火念头，在红月的映照下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之前那两副门神便是如此。
“陈爷回来了。”
门房小跑着迎出来。
陈墨点点头，跨过门槛，径直往花厅走。
花厅里，午后的光线还足，从雕花窗棂里斜斜照进，将地砖映得亮晶晶的。
阿青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圆圆不在身边，估计找柳姨玩了。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柳红和一个陈墨没见过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跟猪头似的，坐在椅子上缩手缩脚，浑身上下透着股拘谨。
“大师兄。”
阿青放下茶杯站起来。
陈墨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土鸡，今天在康乐坊碰到的。”
阿青简单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土鸡在怡香院后巷被打，再到酒楼里指认老高的画像。
土鸡被陈墨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柳红那边挪了几下屁股。
“你说你在城东见过那个人。”
过了片刻，陈墨终于开口，“七日前？”
“是....是的，陈爷。”
土鸡赶紧从怀里摸出画像摊在桌上，“就是这个，矮胖，秃顶。”
“小的看得真真切切，错不了。”
陈墨低头看了眼画像，“追他的是什么人？”
“赵家老四，赵子安。”
阿青在旁边补了一句，“残阳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什么混账事都干过。”
“嗯，赵家吗？老高怎么会惹上赵家？”
他看着画像，眉头微微拧起。
土鸡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偷偷抬眼看了陈墨好几回。
“还有事？”
陈墨抬起眼皮看他。
“陈爷，小的还有一个事，想求您。”
土鸡起身扑通一声跪了地上，把旁边的柳红吓了一跳。
“小的有个朋友叫小桃，在怡香院做丫鬟，上个月失踪了。”
“求您帮小的找找她，哪怕......哪怕是个死，小的也想给她收个尸。”
花厅里安静下来。
光线从正好落在土鸡跪着的那个位置，把他脸上的伤照得清清楚楚，甚至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