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赵家、孙家、李家,都到了。
周管事在门前停住,侧身让陈墨先进,自己却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陈爷,城主已经在里面了,小的在外面守着。”
....
正堂里灯火通明。
孟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头发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
陈伯伦坐在孟安的左手边,看见陈墨进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赵明远面色阴沉,看着比八天前又苍老了十岁。
陈墨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孟安见人齐了,便放下手里的茶杯。
“诸位,今晚请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这八天,我跟其余八城的城主已经通了信。”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九座城池各自为政,平日里很少往来,只在遇到重大事件时才会互通消息。
孟安能在八天之内跟其余八城全部通完信,说明他动用的是最紧急的那种联络方式。
“诸位都知道,白骨娘娘的生辰大典,十五日后在幽寂城举行。”
孟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次咱们过去,不仅仅是去送礼。”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话语中杀气腾腾。
“我已经跟其余八城的城主达成了共识,到了幽寂城之后,一起动手,除掉白骨娘娘。”
“诸位以为如何?”
他说完,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脸色表情似笑非笑。
正堂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城主,您说的除掉白骨娘娘.....”孙德茂第一个开口了,“是咱们九城联合,还是....”
“九城联合。”
孟安的声音很笃定,“趁生辰大典之机,在幽寂城内动手。”
“集众人之力,一举灭掉幽寂城所有邪物。”
“这事我们李家赞成。”
李万山放下折扇,第一个表示同意,“白骨娘娘的修为如何?总得让咱们心里有个数。”
孟安沉默片刻,表情有些沉重。
“半步筑基。”
这四个字一出,正堂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准确来说,她生前是凝煞境巅峰的高手,突破筑基境时失败了。”
“身死道消之后,骨架却是保留了下来,结合了体内残余的煞气,衍生成了一具白骨精怪。”
“它的修为应该介于凝煞境巅峰和筑基境之间,比寻常的凝煞境巅峰强出不止一筹。”
“所以称之为半步筑基,不算夸张。”
陈墨的眼睛眯了起来,“半步筑基......”
这种等级的邪祟可不好惹。
赵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城主,九城联合的事,我们之前怎么不知道?”
孟安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现在不是知道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刚想继续开口说什么。
可孟安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却让赵明远浑身汗毛直立。
“赵家主,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
孟安忽然转了话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子安是个好孩子,走得太突然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赵明远嘴唇哆嗦两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多谢城主。”
孟安满意的点点头,目光转向孙德茂。
“孙家主,你觉得呢?”
孙德茂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九城联合,共除大患,这是好事,孙某自然支持。”
“只是白骨娘娘半步筑基的修为,城主可有把握?”
“有把握就不会叫你们来了。”
孟安的回答很干脆,“把握不敢说,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白骨娘娘这次胆敢要上百个童男童女,下次要什么?诸位心里应该有数。”
“残阳城这点家底,经不起她几回折腾,与其等她上门,不如我们先动手。”
李万山捋胡子的手终于停了,“城主,那这次计划是什么?总不能让咱们的人进去送死吧。”
“计划到了幽寂城再细说。”
孟安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是征求诸位的意见,愿不愿意加入。”
他特意把征求两个字说得很重,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征求。
愿意,那就一起干。
不愿意,就一起干掉你。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陈墨身上。
“城主都安排好了,我自然没有异议。”
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是真心赞同还是被迫服从,但在座的人都不在意。
只要动了手,所有人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孟安放下茶杯,满意的笑了下,“好,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行动计划,到了幽寂城之后我会再跟诸位细说。”
他正要说散会,陈墨忽然开口,“城主,那个碧落使者,怎么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陈墨,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孟安。
那个半人半鬼的女人,此刻就住在城主府的客房里。
这人怎么处置,也是个大问题。
孟安沉吟片刻才开口,“暂时留她性命。”
“杀了她,白骨娘娘那边马上就会知道,要么加派更多人手来查,要么直接动手。”
“无论哪一种,咱们都失了先机。”
.....
众人陆续散去,陈墨出来后没有急着走,等最后一顶轿子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重新跨过门槛。
烛火烧了半夜,烛泪淌了一桌。
听见脚步声,陈伯伦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预料到他会回来。
“坐。”
陈墨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寒暄,“孟安今晚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陈伯伦放下凉透的茶杯,靠在椅背上。
烛火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明灭不定。
“联合之事,太仓促了。”
“你想过没有,八城联合,这么大的事,八天就能谈妥了?”
“各城的条件、出多少人、事成之后怎么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这些东西,八天哪里能谈明白?”
陈墨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顺着陈伯伦的思路往下走。
“你是说,孟安可能在撒谎?”
“撒谎不至于。”
他摇摇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但报喜不报忧是肯定的。”
“咱们现在连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幽寂城,两眼一抹黑,全听孟安指挥。”
“他说往东就往东,他说往西就往西,到时候你是听还是不听?”
陈墨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不听,就是临阵抗命,孟安回头给你扣一个通敌的帽子,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陈伯伦摇了摇头,“要是全听他安排,怎么知道他不是让咱们去送死?”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蜡烛又爆了一朵火花,噼啪一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你的意思是,孟安可能会借刀杀人?”
陈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原本他还准备过几日再试探下孟安的身份,现在看来,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没这么说。”
陈伯伦看了他一眼,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是去幽寂城前,最好还是多留条后路。”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夜探城主府
从陈家后门出来,红月已经偏西。
巷子两侧的院墙高得遮住了大半边天,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红月。
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远处谁家烧纸钱的灰烬味。